周遭被危肆耳朵模糊掉的声音,全让沉缚听了去。
王声面对下属的疑问,不免抬头望天,他到底是从哪里搜罗了这么多蠢货,他满脸无语,反问道:“那沉缚今年是不是及笄了?”
“是。”
“左相一直想要个儿子,可左相却只有两个女儿,但女儿对左相来讲:一不能入朝为官,二不能为他提供助力,女儿于左相而言没有任何用。况且,左相本就不喜欢女儿。”
“所以……?”下属还是半懵半懂。
“所以!所以你觉得女儿该如何帮助左相拉拢朝中之人呢?又如何让那些朝中之人死心塌地的支持毅王殿下呢?除了利益相同,还有什么呢?”
“不知道。”
王声:“……”
他到底为什么要招一个脑仁只有一粒米大小的蠢货。
“姻亲,姻亲呐!”
只要进了一家门,那么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时候,家人,是做坏事天然的帮手。
“哦——”那人脑子终于转过弯了:“左相需要用沉缚的婚事,来换取他想拉拢的人。”
“对。”
呵呵。还真让沉缚和魂体猜对了,果然是将她当作拉拢人的工具。
魂体就知道那个老东西不是个好东西,可怜活着的时候到死都没看透他。
但单纯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还没来得及将她出嫁呢,她就上吊自杀了。
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又响起了,王声他们朝这边走来了。
气氛猛地紧张起来,沉缚倏地环住危肆的腰。王声的脚步声越近,沉缚就不断地朝前抵腰,她竭力将自己和危肆朝石缝里面塞。
危肆脑子里就像横了一把琴,刚刚只是断了几根弦,现在,噼里啪啦地全断了。“嗡嗡”的余音在他脑子里散开,他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两人是几乎贴在一起,那现在就是完全贴在一起,身体紧紧黏着。
有什么东西,在随危肆的心一齐跳动。
假山高耸,遮住了大半天光。危肆的一只眼隐在黑暗里,冒着幽幽蓝光,瞳孔翻动,竖瞳尽现。
他急忙阖眼,嘴里念着诀,再一睁眼,还是那双漆黑的人的眼睛,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石缝外的两人终于走了,沉缚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欸,你刚刚……”她一抬头就撞进男人漆黑的眸子。
危肆意味不明地盯着她,深黑色和蓝色不同,蓝色总是澄澈明亮的。可黑色不一样,黑色像墨,浓重的滴在宣纸上,一点点向四周侵散。
沉缚被裹进这黑里。
她罕见地感知到危肆周身正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沉缚不明所以地吞了吞口水:“怎么了?怎样这样看着我?”
“没怎么。”
危肆声音嘶哑低沉,沉缚被吓了一跳:“你是不是生病了,声音怎么这样了?哪里不舒服吗?”沉缚连忙抬手去贴他的额头。
危肆目光追随着她柔白的手,配合地低了低头,任由她贴上。
果然,沉缚的手和他的记忆里是一样的,还是那样柔软、温暖。
危肆驱散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念,眷恋着额头上的手。沉缚的抚摸再一次打开了危肆尘封已久的记忆,这记忆和刚刚的那些“念”不一样。
从危肆记事起,这双手就是这样温暖。他被这双手拉着走过了好几万年的春夏秋冬。
直至那一天,这双手沾满鲜血,从他面前坠落。
男人喉结滚了滚,垂着眼睫,长睫替他遮掩住了他眼底翻滚的情绪。
紧涩感冲上危肆的鼻头,随后眼眶发酸。他用牙反复碾压着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挡那些快要冲出的委屈和思念。
直至他的口里尝到一丝铁锈味,危肆才艰难地从冗杂的回忆里脱身。
他覆上沉缚的手,声音极轻:“我没事,不用担心。”
沉缚半信半疑:“真的没事吗?”
“真的。”他不可察觉地颤抖着握上那双熟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
危肆好想……好想她……,没有她的这数万年,他过的每一天都是冰冷刺骨,每一天都如至冰窖。直到此刻,他被她抱着,额间是她的手,沉缚像以前那样说出:“我待会儿给你煮一点姜水。”
危肆睫毛不停颤抖,他克制着哭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