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肆左手掌心向天,自里向外旋转,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嘴前。念:
“无影无踪,”
“万物无形,”
“与我之往,”
“福降,追!”
银白色宛若游龙,“咻”的从指尖溢出,又迅速消失于天际。
清晨的阳光,稀稀拉拉落了几束,将左相府照得澄澈,风轻佛起沉缚胸前的珠串,珠串的叮铃声混着危肆的咒语声,在两任渡生王的术灵下,任何东西都是透明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危肆收了手,说:“的确有,不过不是术灵。”
“是残灵。”
“术灵干净纯粹,是所有王,仙,神都会有的。但只有一个东西没有,那就是鬼。”
“而鬼拥有的东西叫残灵。”
“所以,这府里还真有鬼啊,那这府里的下人还挺厉害,都说准了。”沉缚想了想,“那这鬼厉害吗?”
“不过是半缺半残的东西。”危肆的语气有些许微妙:“这东西算不上真正的鬼,它身上的残灵是被借来的。”
“借来的?”
“嗯。”危肆解释道:“千万年前,鬼王自人间降临,凡间一时间鬼气、残灵四溢,不少妄想长生的生物都借机吸食了鬼王释出的残灵,以达到长生的目的。”
“不过……这残灵终究是从鬼王身上借来的,所以那些生物要维持长生,只有一种方法——”
“吃人,而且必须是活人。”
“不过,鬼王早已收回了那些半鬼的东西。这左相府里的,应该是在万年前……趁乱跑了出来。”
“这不是鬼王的错。”
危肆嗓音清淡,沉缚察觉到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与鬼王似有若无的相识感。
一个渡生王,和鬼王认识?沉缚装没听出,继续说:“那……那东西是不是就在左相府院里的那汪池子里?”
“嗯。”
“能看出具体是什么吗?”
“能。是一条……”危肆从唇缝里挤出飘飘然一个字:“蛇。”
男人幽幽的眼里卷出蓝,眼底抑不住的躁动,他将手指掰咯咯作响,浑身都是兴奋。
原来刚才那股让沉缚作呕的腥味不止是水臭,还有蛇腥,她并未发现危肆的异常,继续问:“那条蛇为什么会乖乖让单纯良养?”
“养?”危肆讥笑:“单纯良还没那么大本事。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之间应该是各取所需。”
沉缚忽然想起刚才的“生吃活人”,她带着不可置信问出:“你是说,单纯良为蛇提供活人,以此来换得蛇为他做事?”
“嗯。”
沉缚倒吸一口凉气,为天下所称颂的左相单纯良,在天子脚下正大光明地养了一条腐烂的蛇。
那些下人说得没错,府里的确有鬼——单纯良,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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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有人。”沉缚忽然被危肆捂住嘴,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危肆揽腰塞进假山的石缝。
不远处,传来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记得将派去乡下的人杀了。”
是王声。
跟在王声身后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没答话。
“怎么?舍不得?”王声不屑道:“再舍不得都得杀了,事儿没办利索。”
“可是,主子,他们毕竟跟了我们许久。再说了,犯的也只是小事儿。”
“啪——”清脆的巴掌声,那人被狠狠扇了一掌。
王声怒声质问:“不是小事儿?你脑子也被挖了吗?”他又狠踹了人心口一脚,“连那个废人什么时候捡了个修士回来都不知道,还说不是小事儿?”
那人迅速跪下:“属下多嘴,属下知错。奴这就将人了结了。”
“诶,等等,”王声又改了主意,“别杀,要活的。”
活的人,好喂蛇。
沉缚危肆对视一眼: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狗东西。
下属并未有离开的意思,王声见他支支吾吾,极不耐烦:“还有什么就说。”
“恕属下多嘴,不知该不该问。”
“让你问你就问!”
那下属哆嗦着:“为何不让沉缚一直待在乡下。”
沉缚听得聚精会神,注意力完全在王声身上,可危肆的神思早就飞了。
石缝狭窄,里面站一人都费劲,现在却要藏两人,这使得沉缚和危肆只能紧贴在一起,两人几乎肌肤相贴。
沉缚的呼吸深深浅浅地喷洒在危肆脖颈处,这灼热感模糊了危肆的记忆:他想起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