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缚吐得浑身发抖,通体冰凉,她战栗着看向危肆:【你怎么来了?】
危肆将沉缚捞进自己的怀里,哆嗦着手运转承伤术,“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沉缚体内难以承受的“情”带来的痛苦,因为危肆的到来终于缓解了许多。
闭眼假寐像死了的单纯良,终于被这小声的嘈杂吵醒。
单纯良一激灵,一睁眼就看见他多年未见的大女儿,跪在地上被一个陌生男子揽在怀里。
而他们周遭是恶心的呕吐物。
单纯良下意识反胃,但他是慈父,他可不能将这父女久别重逢的戏码演砸了。
他克制着厌恶,从高位走下来,站在离沉缚好几步远处。明明是抑制不住的讨厌,但单纯良吐出的话却又那样温柔:“你这孩子,来了也不知把我叫醒,就这样跪在地上。膝盖跪疼了吧。”
他又睨了眼那些呕吐物,喉咙紧着说:“身子不舒服也不说,吐成这样。难受吧。”
沉缚根本没力气搭理这该死的老东西。
单纯良说着说着便伸手,想将沉缚扶起,但只是手伸得近了些,身子还是离得远远的。
危肆将人往怀里扣了扣,冷着嗓音:“不牢左相挂心,郡主已经好些了。”
“你是?”
“我是郡主的幕僚。”
“幕僚?”单纯良是听说沉缚从乡下带来了个幕僚进京,可那穷乡僻壤的地方……还幕僚。
他在心底冷笑,却猛然察觉不对,他不是只让沉缚一人进来?那这危肆是如何进来的?门口不是有那东西吗?
“王声!”
一黑衣遮面男子从里屋内闪出,“主子。”
王声,左相的幕僚,从很早之前就陪在左相身边了,是他的得力干将。
单纯良疾言厉色低声道:“去门口瞧瞧那两样东西。”
“是。”
说罢,单纯良换上那慈祥的模样,给沉缚递了杯水:“喝点水缓缓。”
危肆接过水,一点点喂着怀里的人。
沉缚喝水这功夫,单纯良焦急地望向门口,王声一进来,单纯良就迫不及待地问:“它们有没有事?”
王声低语:“看起来像是失灵了,所以刚刚没反应,不过都是些小问题,属下已收拾好了。”随后,悄悄将一个小药瓶塞回单纯良手中。
左相这才安心。
沉缚终于能直起身子,她挣扎着从危肆怀里出来,眼底淬着恨,缓缓伏下身子,冲单纯良行礼。
意思是:见过爹爹。
慈父单纯良着急忙慌地扶起沉缚,又将人拉在位子上坐下,还弯下腰去揉她的膝盖:“疼吧。唉,可怜的孩子也听不见。”
单纯良冲王声使了个眼神,王声立刻意会:“左相和郡主有话说,不相干的人在外候着。”
危肆掀起眼皮,蔑着眼瞧王声,没有半点出去的意思。
王声立刻抽出腰间的剑,指向危肆。危肆不退反进,让剑尖直接贴在他的喉管处。
王声没有没有左相的命令,是半点都不敢逾矩的。
明明王声才是执剑之人,但却危肆反被逼得节节后退。
沉缚看见单纯良眼底略过玩味的笑,她轻点镯子:【危肆,你先出去。】
男人不理。
【我没事,别担心我。】
【我和魂体需要单独会会这位左相。】
危肆轻撇开脖子前的剑,嘴角牵起凉薄的笑:“我会在门外候着云英郡主,我要云英郡主完好无损的回来。”
赤裸裸的危胁。
危肆撂下这句话,面色阴鸷的一步步倒退至门外。
等人一走,单纯良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他让王声将他的话写在纸上:【我听说,是你身边那个叫危肆的人从林思铮手下救的你,他是不是在乡下就跟着你了。】
【是。】
【那,他是你的幕僚?就只是普通幕僚?我可听李公公说,这人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还号称是”云英郡主的嘴”。】
沉缚知道那通糊弄李公公的“心有灵犀”在单纯良这儿可不怎么管用,她也知道单纯良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沉缚接过纸笔写:【危肆是一名修士,有一次我在集市上恰巧碰了他,他非要跟我回家,说什么我们之间有缘,我拗不过他,便将人带了回来。】
【那日为了让他随我顺利入京,便编了谎,诓骗了李公公。】
王声见了这纸上的字,惊出一身冷汗,派去的人竟没有将这事报回来。
“哦,修士啊。”单纯良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胡子,难道门口的东西失灵,是因为危肆?
王声又替写:【他是修士的事,瞒着李公公了吧。那爹爹也替你瞒着,你自己也瞒好了。可不能让圣上知道了。】
圣上极其痴迷修士的仙术,几乎将天底下的修士全豢养进皇宫。
但那里面几乎全是假冒的,这世上真正的修士少之又少。修士,本来就是神和王为了方便渡梏所编造的身份。
沉缚挂上假面的感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