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肆最后叮嘱:“用它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无意间点到它。不然到时候,心里想的被我听去,又要怪我。”
【好。】
沉缚将桌子藏进了衣袖,她没有瞧见蛇眼轻亮了一下。
两人谈话间,马车已经驶过闹市,拐入城东的左相府。
谷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云英郡主,我们到了。”
危肆先一步出来,自觉伸出手腕接着沉缚。这马车太高,她下来时没算好高度,恰恰好跌落进危肆怀里。
危肆抱着她,挑了挑眉,打趣道:“投怀送抱?”
沉缚:……
她已经接受危肆人设崩塌的事实了。
他俩的举动,全被谷雨尽收眼底。
都这样亲密了,不是男宠是什么?!
不过这幕僚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样勾引她家郡主。
谷雨心下一横,侧身挡在前来迎接的嬷嬷身前,不让嬷嬷窥看主子的隐私。
【放开。】沉缚微微挣开他的手,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只能勃然小怒:【这么多人看着呢。】
危肆这才肯收了手,规规矩矩跟在郡主身后。
“哟,这便是云英郡主吧。”
被谷雨挡着的嬷嬷迎上前来:“老奴见过云英郡主,老奴是夫人身边的掌事杨嬷嬷,夫人身体不好,还望郡主见谅。”
沉缚点点头。
然后,她朝身后的危肆,偏头示意。危肆便替她问道:“嬷嬷,左相大人呢?”
“左相被圣上召进宫去了,要晚些回来。”杨嬷嬷嘴在说,身子却一直往前探:“这位长得好看的公子是?”
“幕僚。”谷雨解释。
杨嬷嬷一把撩开谷雨:“没问你。”一脸花痴样的,径直走向危肆。
谷雨又迅速黏了上来,二人就这样你迎我往,像老鹰捉小鸡似的。
谷雨一边同嬷嬷打着太极,一边还得注意着她家主子。谷雨的余光里,尽是二人暧昧的耳鬓厮磨,她发出新的慨叹:这个幕僚简直就是蛊魅人心的魔。
危肆扯着沉缚衣肩上的飘带,躲到她身后,悄声说:“帮我。”
沉缚听了,反而侧移一步,意思是:风水轮流转,你刚刚故意不松手,“报应”来了吧。
沉缚看天赏云瞧地,就是不理危肆拽人的手。
相比这些需要笑脸相迎的事,危肆这个渡生王更擅长用吾骨笛杀人,他之所以被叫呆木的提线木偶,有很大的原因是他难以应付人间的这些人情往来、寒暄搭讪。
以往渡梏时,都有极不情愿的卞芜替他挡下,但眼下的沉缚既不是那样好哄的人,又不是能威胁的人。
眼见着嬷嬷步步逼近,危肆三步并两步贴近沉缚,伏在她耳边,用极尽委屈的声音,吐出:“求求你。”
在某些时候,危肆更像个创造者,他对沉缚的弱点一清二楚,比如:她最受不了人装可怜撒娇。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沉缚心甘情愿替他挡下嬷嬷。
云英郡主屈尊上前,抬起一根手指抵在杨嬷嬷身前,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嗐!”杨嬷嬷拍着手,尴尬一笑:“郡主您瞧老奴,一见到您就太过激动,一时失了礼数。”
她规规矩矩的躬着腰,问:“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与郡主是……”
“危肆。”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原来,郡主的男宠叫危肆。”谷雨在心里想:“这名字听上去,寓意不怎么好。”
“至于和郡主的关系嘛——”危肆故作暧昧,说话半遮半掩:“很难说。”
“我既是郡主的青梅竹马,又是郡主的幕僚,还是郡主的……嘴巴。”
“杨嬷嬷。”相府里出来一小厮:“夫人问,怎么还没进来。”
“这就来了。”杨嬷嬷的问话暂且告一段落,迎着沉缚往相府里走。
谷雨跟在郡主身后,突然被杨嬷嬷一把拽过,她压低声音问:“刚刚那男人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谷雨问。
“就是那句‘郡主的嘴巴’。”
“噢,那就是字面意思。”谷雨解释道:“郡主无法开口讲话,所以郡主的所有话都由他来传达。”
“那郡主想说什么,他都知道?”
“是呀!郡主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杨嬷嬷不信:“有那么神奇?”
谷雨说:“你别不信,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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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的最深处,坐落着一座衰败的院子,明明是春天,却落叶凋零。
推开这扇门,沉缚就能见到这左相府的女主人 。
“夫人,郡主回来啦。”杨嬷嬷扯着嗓子喊。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杨嬷嬷又提高音量,喊:“夫人——郡主回……”
“吱呀——”木门被沉重地打开,卷起地下的尘土。一股积年已久的腐朽味,扑面而来。
沉缚透过灰蒙蒙的尘灰,终于看见了曾经的骠骑将军之女——林思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