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手里的拂尘向后一撩:“上来吧。”
人群里走出一个小姑娘。
“见过云英郡主,奴婢叫谷雨。”
小夏子在沉缚一旁写下李公公的话:【这是左相夫人亲自为您挑选的丫鬟,以后就由她来伺候您了。】
沉缚递给危肆一个眼神,危肆便对李公公说:“多谢。”
太监瞧着云英郡主身旁的男人——气质不凡。他眼底疑惑:“这位是?”
【我的护卫,幕僚。】
护卫?李公公在心里轻哼:“一个呆在乡野十几年的野丫头,哪里来的护卫。怕不是哪里来的不明不白的人。”
他让小夏子转告郡主:【这人恐怖不能带走。】
沉缚还没开口呢,危肆倒先轻嘲一声:“呵——”
男人上前一步,挡在沉缚面前。他抬起指尖,轻抵在李公公的帽子上,一点一点戳着太监,一步步逼得太监往后退:“我没记错的话,云英郡主才是主子。主子还没发话,你个奴才就先替主子做了决定。”
“大胆!”李公公拂尘一打,盛气凌人:“奴家此行可以代表圣上!”
危肆当渡生王当得太久,被人朝拜供奉得太久,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指手画脚。
他眸子一沉,周身释出凌厉逼人的气势:“是吗?那圣上有明确说不让云英郡主带贴身护卫进京吗?”
太监竟被这来历不明的人唬住:“这,这……”
圣上确实没说,圣上只让将云英郡主带回来。李公公被抵得哑口无言。
渡生王咄咄逼人,非将人逼到困境才肯罢休。他又说:“我跟云英郡主自小一起长大,情意深重。”
李公公没听说这郡主有一个一同长大的幕僚啊。
沉缚在一旁听着,心想:“这人编起谎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谁跟他一起长大。”
他继续说:“那我与云英郡主自然是心有灵犀。云英郡主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云英郡主开不了口,那么——”
“我就是云英郡主的嘴巴。”
“我的话,就是云英郡主的话。”
一番话下来,将李公公贬得里外不是人,危肆三言两语便让他做了那个欺负云英郡主的恶人,还扣上一顶假传圣意的帽子。
李公公嘴脸一变,又挤出那满脸的皱纹,谄媚至极,痛改前非:“您说得对,是老奴没想齐全。”
他一边说还一边掌自己的嘴:“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的错……”
沉缚抬抬手,示意李公公行了。
李公公顺势让她搭着自己:“那,咱们这次真走了?”
“等一下。”魂体忽然开口,“沉缚,再回头看一眼,再回头看一眼那屋子。”
沉缚替魂体回头,再次看了看那住了十年的小院。屋里,没一个人出来相送。
外祖母早早的臭着脸,塞给危肆一个食盒,随后就再也没从房内出来。
小软从早上到现在,真的没再理她,还赌着气,将自己关在房里。
天被乌云吞了半边,魂体看着萧瑟的院子,觉得凄凉。
“沉缚,待会儿小软会来追马车,你能不能告诉她,我替她取了个名字,叫苏意软。我活着的时候没能给她取名。”
“好。”沉缚答应了魂体的请求,“我昨夜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留了封信。”
“谢谢。”
沉缚侧身对李公公点点头,意思是:【走吧。】
马车刚动了半米,马车外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小软。
她跑得连滚带爬:“阿缚姐姐,阿缚姐姐,我原谅你了,我不要不理你了……你见见我吧……”
沉缚撩开帘子,不等沉缚指示,危肆便自觉将小软送上马车。
“诶诶诶——这……”李公公,气极了,不知道这些穷苦东西怎么老是冒出来挡路。
危肆守在马车前,淡淡瞥了一眼李公公,冲着人伸出一根手指:“一刻钟。”
“好好。”太监有些害怕这云英郡主的幕僚,一个劲儿地点头。
小软眼睛肿得跟桃儿一样,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
沉缚立刻抽出纸笔,对小软写着:【我屋内的桌子,放了一封信,是给外祖母的,里面也有我写给你的话。】
小软点点头,她知道已经无力改变沉缚要走的事实了。
小软忽然觉得自己被千斤巨石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沉缚的样子,从她的眉毛到嘴。
她疯狂记住每一个细节,拼命记住沉缚的样子。她不能忘,她一定要一辈子记得。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马车外,传来李公公的催促声:“郡主——快点呀——”
沉缚又迅速写下:【还有……你的名字……】
沉缚忽然觉得嗓子又痒又涩,仿佛有什么东西闷在嗓子眼,马上就要冲出来。
她嗓子疼得厉害,疼得指尖发软。
沉缚口里的血腥气,随着外面太监尖细的叫喊,一齐一股股地冒出。
危肆敏锐地察觉到,马车内,他的术灵正隐隐溢出。他心想不好,术灵见效了,沉缚马上就能开口说话。
危肆侧身挤开李公公,神情淡漠:“我去说。”
他掀开帘子时,沉缚正好一口血呕出。
咯血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她许久未开口的冲动,沉缚知道她能说话了。
小软被这浓烈的血腥味吓懵了,死活不肯顺着危肆的意下去,她死命挣脱危肆的手臂,对他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