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不管是醉得昏昏欲睡,还是吐得昏天黑地,都得跪在这阴柔的声音之下。
“左相单纯良之女沉缚听旨:”
“左相千金温婉淑德,才貌双全。朕念左相之功德,特封为云英郡主。赐玉如意一对。”
“今,左相思女心切,特召回京,不得延误。”
“钦此。”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夏子写:【云英郡主接旨,即可。】
沉缚恭敬跪拜叩首,接过那封圣旨。
李公公谄笑着将她扶起:“恭喜云英郡主,贺喜云英郡主。”
“这些都是圣上赐的礼,还有左相送您的及笄礼。”他指着身后的几个大黑箱子。
“左相这些年啊,想您可想得紧。趁着您及笄日前,跑去求了圣上,将您接回京去。奴家好歹是紧赶慢赶,赶上了。”
魂体听着这些想啊、念啊的话,差点呕在沉缚体内,她活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京城之人这样恶心。
沉缚也跟着魂体恶心,她克制着自己,面色如常,身子微微一弯,意思是多谢公公。
又走到那一堆及笄礼前,一打开满满当当的银子。
她抓了一把,递给公公。
随后又让小夏子写:【公公,事发突然,我还未来得及收拾。不如公公宽限一天,明晚再启程如何?】
李公公笑眯眯地收下银子,点点头:“山路难行,晚些进京也情有可原。”
“云英郡主好好歇息,奴家明日再来接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
等人一走,魂体就迫不及待破口大骂:“死东西单纯良,早不想,晚不想,刚及笄就想起我!现在将我接回京,安得什么心?”
魂体一个劲儿地责骂:“我活着的时候怎么没看出单纯良的虚伪,现在死了才明白。”
危肆不放心地捏住沉缚的手腕,用术灵探了探,确信魂体没再发疯。
“这回倒是学乖了,没失控。”
魂体:……
谁还敢失控,谁还敢在初代渡生王的护身法器面前作死失控?!
沉缚认同地点点头,同危肆说:【虽然没失控,但却将她几辈子学来的脏话都骂了个遍。】
魂体:……
刚才还热闹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乡亲们跪着,都不敢动。
沉缚望了危肆一眼,危肆明白她的意思,说“大家都起来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敢起。
一个乡野丫头,忽然成了高高在上的云英郡主。
“起来!都跪着干嘛!”一声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
是外祖母。
“她成了郡主了,就不是我这泼妇的孙女了吗?你们怕什么,都起来!”
乡亲们这才起身。
他们看看那几个黑箱子:里面装着成堆的首饰,成堆的银条。
他们这些百姓,一辈子都挣不来那里面的一只钗子。
再看看自己送的礼:有的只剩下了骨头,有的什么都没剩下。
贫苦了一辈子的他们,忽然觉得羞赧,脸上发烫。
魂体眼睛咕噜一转:“沉缚,我求你件事,行不行?”
“行。”
“你将这些金银珠宝全部分给父老乡亲,如何?”
沉缚探眼瞧了瞧,那几只箱子里的东西加起来价值连城。
“好。”
【危肆,帮我把这些钱财和金银珠宝,全部分给父老乡亲吧。】
一箱箱银子、珠宝首饰,尽数被二人散去。
魂体兴奋极了:“分!分!分完!”
“反正那死老头钱多,都分完!全部分完!花得干干净净才好!”
乡亲们拿着银子面面相觑,面上一个比一个惶恐,呆滞地举着分来的钱财。
危肆替沉缚说道:“这些是我们给大家的回礼,多谢这么些年大家对沉缚的照顾。”
还是没人敢收。
外祖母突然开口,声音苍老无力:“收下吧,京城里送来的,你们不要白不要。”
她继续说:“当朝丞相,一顿饭就不止你们这一条银子。拿着吧。”
众人齐齐跪拜:“多谢云英郡主。”
魂体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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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都散了。
沉缚和外祖母坐着,相对无言。
半晌过去了,鸡开始打鸣了,外祖母才对危肆招招手。
“你来,我说你写。要一字一句的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能落下。也莫要像小软那样传得牛头不对马嘴。”
危肆点点头。
他苍劲有力的字在纸上浮现。
纸上写:【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样快。京城本就是你该呆的地方,你也该回去了。】
【我这老婆子对你也不好,不但教不了你规矩礼仪,还经常不给你吃饱。】
【左相单纯良跟你娘是青梅竹马,也是从我们这个小村子里出去的。】
【或许时间长了,人都会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