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怜也惊得呆愣:“先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撑起身子,眼神凌漠,一一扫过周围。
“你看,”辜怜扇着翅膀飞到最近的一朵花上:“它会枯萎得更厉害。”
但并没有,那花依旧亭亭玉立,娇艳欲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辜怜的视线里缓缓探出一只干净清瘦的手,目光上移,他看见了沉缚。
细碎的头发垂在额前,那双眸子半遮半掩——慈性。
沉缚长得很漂亮,狐狸眼含情,勾起的嘴角含悲。
一个女人,一个极致漂亮的女人,甚至有些妖孽,浑身却总是散着似有若无的慈悲感,就像现在这样。
花被握住,沉缚轻轻拂过花瓣:“或许是变数。”
辜怜:“你是说……因为你醒了?”
沉缚给了他一个,“终于聪明了一回”的眼神。
人世间的造物主,称之为“神”。
那么,沉缚就是勒赫乐缇的神。她创造了这里的一切。
也许,没有任何东西会忤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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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的流云悄无声息地点点掉落,那是术灵不精的卞芜御云留下的痕迹。
托不起完整的云,或是念错术语,又或是画蛇添足将云变成半雾半雨……错误层出不穷。换作从前,危肆是断不会让他御云的。
“主,你真的要穿这身衣服去吗?”卞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是不是过于隆重?”
霜月白的长袍垂至脚踝,最外层的朦胧薄纱是月色织成。细金缕繁复精巧地扣在衣肩处,左胸那儿坠着一串玉珠子,色如白露。
这身衣服是用于重大场合,通俗的讲,就是朝拜神时所穿。
“是有点,我也后悔了。”危肆手腕一转,通体银尘的王仗悬出在他身侧。
“不过已经穿着了,再换挺麻烦的。”
卞芜:“……”哦,因为后悔所以还召出王仗,让这场见面更显奢靡。
“你很紧张?”
勒赫乐缇许久都没其他人来过了。卞芜一万年前才降于这里,他不知道危肆在这之前独自呆了多久,也许三万年,也许更久。
危肆周身总是萦绕着一些以难过为基调的纷乱的情,可能是他存在得太久了。
危肆缄默不语,良久,一字一顿道:“才没有。”
卞芜看向被他揉皱成一团的衣角。身侧的王仗似乎染上驭驶者的情绪,忐忑地翻滚,发出不安的滋啦声。
口是心非的主。
危肆说,今日九时或许会来一个人,这是神的指引。
半拉不全的云,终于驮着勒赫乐缇的主及他的仆,降到宫殿前。
“主。”危肆的神情,让卞芜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下。
他看见危肆半垂着眸,长睫也压不住溢出的情。喉结很轻地滚了下,颈处筋骨微微突起。
卞芜再一次看清了他隐晦的难过,此刻还多了一丝……委屈?
危肆那些偶尔外泄,总是稍纵则逝的不清不楚的情,在看见那个漂亮女人后,不缠不休地笼绕上眉间,附进术灵里。
术灵因此变得驳杂。王仗不稳地晃动,随着危肆颤动的指尖迸出银光,瞬间弥漫整个勒赫乐缇。
落雨了,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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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缚和辜怜才想明白花草枯萎的怪象,就见垂天的云翻涌滚动。
迷蒙的烟渐渐褪散,一片半雾半雨的云悬停在半空。
沉缚看见一个模糊颀长的身形,虚隐在月白的光影里。
也许是仰望,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翻飞的衣角以及上面瑰丽华贵的绣纹。
她喜欢这件衣服,漂亮动人。
怔忪片刻,绵绵丝丝的雨落下,沉缚预想里冰凉的触感并未出现。
当然没有出现啊,有结界护着你!卞芜咬牙切齿地想:“危肆,要挡就挡完啊!怎么只给那个女人遮雨,就因为漂亮吗……”
不对!不是……现在连慈雨都随便落了吗?!
随心念而降的银白色慈雨,看上去绚烂夺目,实际上蕴着施灵者大半的术灵,落在人身上如刀绞疼。
可怜兮兮的辜怜当然也在那结界外,胆战心惊地飞躲着豆大的雨滴。一转头,他姐还跟那个飞来的男人深情对视上了。
银光色的雨随着对方的脚步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男人一点一点、一步一步从半空中朝沉缚走近。
沉缚终于看清了那人——银白的发丝,月白的袍子,柔白的气质:危肆。
她亲手创造出的游戏人物。
柔软的银白发乖巧地搭在男人的额前,半掩住眼睛,让人难以捉摸。
再熟悉不过的人终于落在地面上,结界外的雨依旧。
无论多少年后,沉缚想起这个场景都会说:哇,真温柔!
不得不承认这样璀璨的方式,让沉缚的心确实被轻挠了下。窒息浪漫又迷幻。
创造者总是会在理性下,有意无意地创造出感性、主观性的作品,他们毫无意识地注入了自己的偏好。
或许,被创造的是影子,也是幻想中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