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翠柳迎风摆动，斑驳的疏影映在墙上。此时已至戌时，夜深人静，门窗紧闭，月光些许刺眼，酒坛子里的酒水余量不足。

房梁上，陶枝行和端木睿奕并排坐着，两人都喝了不少，话语间稍带醉意。

“枝行，莫要贪杯。”

五行神王放下自己的酒杯劝说道，尽管他知晓陶枝行饮啖兼人，毫不逊色于自己。

陶枝行点点头，顺从地放下酒杯，望向眼前的大好景象，这可是一百年来难得的闲暇，自然要加倍珍惜。

百年艰苦磨砺，终助陶枝行勘破初级神王之境。他成功承继端木睿奕的神位，自此，初代与二代神王并存于世的格局，终成现实。

“枝行，本王倒是想问你，这一百年经历下来，苦么？”

端木睿奕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刹那间回过头来，对上陶枝行的目光。

“苦，但值得。”

陶枝行没有避开端木睿奕的目光，如实回答道。

这些年来，他无怨亦无悔，初代神王亲身授课、神界对他关心备至、爱人一路相伴、师门知己同舟共济。

尽管一路颠簸、荆棘丛生，苦难常伴几身，他又何时埋怨过天命？

他凡人之躯，有何不满足？

哪怕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神界，血流千里、肝脑涂地，又何妨？又何怕？

端木睿奕眼眸里的认可又重一分，眼波流转，似乎跨过百万年时空，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终是扬眉一笑。

他仰头望向高悬之月，竟然觉得月色苍凉，喉头一紧，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此酒名做竹叶青，入喉醇香清甜，尚存嫩竹叶的清冽，适当饮用倒不伤身。”

陶枝行与端木睿奕都是懂酒之人，这坛酒是睿奕殿下亲自准备，留给两人饮用的。

“此酒甚好，想来殿下也常常品尝。”

陶枝行眼底含笑，手指摩挲着酒杯，回味佳酿的醇香，他年少时品过天下名酒，倒是喝过几回竹叶青，如今独爱桃花酿，此心也只为一人倾倒。

“是啊，吾爱之所爱。”

端木睿奕目光流转，脑海里忆起那位女子的倩影，爱意难以藏匿，情谊从未改变，他情不自禁地上扬嘴角，单手摸索着腰间的玉佩。

吾爱之所爱，吾亦爱。

陶枝行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只知娘娘与殿下这对夫妻间徒增了些隔阂，至于二人之间那些爱恨纠缠的内情，他一个局外人，终究是一无所知。

不过，桃夭清楚这些旧事，但也未曾跟他分享过。

“枝行，你是不是也好奇，本王与琉璃之间的那些陈年旧事？” 端木睿奕淡淡瞥了一眼陶枝行，便巧妙地洞穿陶枝行的心思，令对方倏忽间一怔。

陶枝行并非什么榆木，他能和桃夭结缘，夫妻两人定然是有喜好相投之处的。

桃夭偏爱世间的热闹喧嚣，总爱打探各式各样的趣闻；陶枝行却截然相反，内心最是痴迷王朝兴衰的通史与神界过往的正史。

只可惜，初代神王的事迹如今只剩零星传说，难窥全貌；二代神王的史料更是尽数湮灭，背后缘由成谜；至于眼下的三代神王，相关记载虽遗失不多，却依旧在人间留下了不少待解的谜题。

“殿下，您若不愿便不说，虽然神王的爱恨情仇也算史料的一部分，但那终究是您的私事。”

当年的旧事，或许早已是埋藏在两位神王前辈心中的刺，这样的话，不提也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陶枝行点头承认，他不愿隐瞒端木睿奕，可是他一向尊重殿下的意愿，若是牵连痛楚，不诉诸于口也是好事。

端木睿奕歪头肆意一笑，伸手将两人之间的酒坛移开，整个身子将陶枝行那边靠，用手轻拍他的肩膀，笑意难以藏匿，他挑眉一笑道：

“何妨？琉璃把这些陈年旧事，毫不保留地讲给桃夭去听。我又何必藏着掖着？更何况你是我的枝行，我唯一的且是最欣赏的继承者。若没有你，我还被封印在乌灵山下，年复一年地度过苦不堪言的日子。”

两位五行神王额头上的印记骤然亮起，刹那间，两人的印记变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