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光如同着了魔一般，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对那枚铜钱和那本破旧册子的研究中。他不再去图书馆，不再参与任何课外活动，甚至上课时也时常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铜钱，脑中反复回想着老者的话语和那纯净灵气的来源。

他的行踪也变得飘忽不定。放学铃声一响，他便第一个冲出教室，身影迅速消失在涌动的人流中，目的地往往是老城区的古玩市场、旧书店，或是城市边缘几座香火冷清的偏僻庙宇。

他试图在这些充满岁月痕迹和某种特殊“场”的地方，找到更多关于那种纯净灵气的线索，或是再次遇到那位神秘的老者。每一次踏入那些地方，他都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但每一次，都只能带回更深的失望和疲惫。

他并未察觉，自己这些反常的、频繁出入“非学生该去”场所的举动，早已落入了一双始终带着审度意味的深邃眼眸之中。

陆离注意到了。

他无法不注意到。

林光近来的状态太异常了。课堂上频繁的走神和恍惚，放学后急匆匆的消失，以及…偶尔从他身上隐约沾染到的、一丝极淡的、属于香火、旧书和尘埃的混合气息。

这种气息，与林光平日里的冷清孤僻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神秘和…混乱。

陆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越蹙越紧。

他并不知道林光具体在做什么，但那种状态，那种气息，那种频繁出入特定场所的行为模式…像极了那些被虚无缥缈的“大师”、“神通”或“古物”所迷惑、最终陷入麻烦甚至骗局的人。

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担忧和…烦躁，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那些打着玄学幌子的骗局，专门瞄准心神不宁、寻求寄托的人。轻则损失钱财，重则…

想到某种可能性，陆离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光误入歧途。

但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去干涉？

直接询问？林光绝不会对他坦白，甚至可能更加警惕和排斥。

警告？毫无根据的警告只会显得可笑。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罕见的焦躁。那种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无力感，与他平日里掌控一切的冷静姿态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这种矛盾的情绪，在一天放学后达到了顶峰。

他刚结束学生会的会议，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到林光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地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校门外那个混乱的老城区公交站走去。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仿佛要去赴一场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约。

陆离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沉沉地锁着那个即将被人流吞没的背影，下颌线绷得极紧。

不能再等了。

几乎是一种本能驱使，他迈开长腿，快步跟了上去。他的跟踪技巧高超，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利用人群和建筑物巧妙地隐藏着自己的行踪，目光却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一刻也未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他看到林光挤上了那辆熟悉的、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他没有犹豫，拦下了下一辆出租车，言简意赅：“跟着前面那辆X路公交。”

司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在接触到那双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睛时，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踩下油门。

公交车在老城区拥堵的街道上缓慢穿行，最终停在了一个喧闹的站台。陆离看着林光下了车，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拐进了那条他之前去过的、充斥着各种算命摊和古玩地摊的街道。

陆离付了车钱，下车，站在街口，看着林光的身影消失在那些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摊位之间，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又是这里。

他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悦和担忧，拉高了外套的领子，遮住半张脸，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流，继续跟踪。

他看到林光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前停留许久，翻看着那些纸张发黄、来历不明的破旧册子；看到他在一个号称能“通灵”的老太太摊前驻足，虽然没坐下，却皱着眉听了许久；最后，看到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阴暗、挂着“周易预测”、“古董回收”牌子的临街小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上一层暧昧的昏黄。

陆离靠在对街一个不起眼的报刊亭旁，阴影笼罩着他冷峻的侧脸。他的耐心在等待中逐渐消耗，担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交织着，在胸腔内闷烧。

终于，林光从那家小店里出来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失望。他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似乎还不甘心，还想寻找什么。

就在他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闪烁的年轻男子注意到了他。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不怀好意地笑着，朝着林光围了过去。

“小兄弟，看面相最近有烦恼啊？要不要哥几个帮你算算？准得很！”其中一个黄毛伸手就要去拍林光的肩膀。

林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惊得猛地回神，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露出警惕和厌恶：“不用！走开！”

“哟，脾气还不小？”另一个混混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哥几个好心帮你，别不识抬举啊！这地方乱，小心遇到真‘麻烦’！”

言语间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林光的脸色白了白，握紧了拳头，眼神却因对方的围堵而闪过一丝慌乱。他试图绕开，却被对方故意挡住去路。

远处的陆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看到那几人围上林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化为实质！一股冰冷的怒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猛地从阴影中迈出一步，就在他准备上前干预的刹那——

林光似乎被逼急了，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混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狠厉：“我说了，滚开！”

那眼神中的决绝和某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冷意，竟让那几个混混愣了一下，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趁此间隙，林光猛地推开面前一人，快步冲出了包围，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另一条人多的街道，迅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