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认知，那建立在蓬莱仙君话语基础上的、对陆离刻骨铭心的仇恨…在这两句充满玄机的话面前，开始剧烈地动摇、崩塌！

仙缘…指的是什么？是他身为雪莲仙子的过去？还是…别的？

孽债…又指的是什么？是他认为陆离欠他的？还是…他可能欠了别人的？或者…是蓬莱仙君…？

故人未必是故人…这是在指陆离吗？暗示陆离并非他想象中那样的仇人？还是在指…蓬莱仙君？！

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可怕的猜想，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他脑中疯狂咆哮、冲撞！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斑驳的墙壁，指尖冰凉。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古老的铜钱。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默然无声，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什么？信物？提示？还是…某种法器？

他尝试着集中意念，去感知铜钱，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它就像一枚最普通的、历经岁月磨损的古钱。

良久，林光才缓缓回过神来。巷子里的风重新开始流动，远处城隍庙的喧嚣隐隐传来，仿佛刚才那一段玄异的对话只是他的幻觉。

但掌心那枚实实在在的铜钱，和心中那翻天覆地的震撼，无比真实地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重新入定、仿佛与世隔绝的老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任何回答。

他握紧铜钱，对着老者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道：“…谢谢。”

说完，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这条僻静的小巷。

走出巷口，重新融入熙攘的人群，阳光刺眼，人声鼎沸，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冷。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那两句话。

执念太深…

故人未必是故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一片混乱。不知不觉，他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小街，这里更多是售卖香烛纸钱和简易法器的店铺。

就在经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个地摊上堆放着的几本旧书。

其中一本，封面已经破损脱落，书页卷边泛黄，显得毫不起眼。

但书脊上，两个模糊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墨字，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他的视线——

《蓬莱》！

林光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缩！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猛地蹲下身，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本破旧不堪的书册。封面缺失，扉页也残破不全，出版信息全无，看起来就像一本民间自行印刷流传的、关于蓬莱传说的小册子，毫无价值可言。

他快速而急切地翻动着脆弱的纸页，大部分内容都是些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和臆想的仙境描绘，看得他一阵失望。

就在他准备放弃，将书丢回原处时，指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用毛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墨迹陈旧，像是很久以前的批注：

“海外蓬莱，虚无缥缈。然，人心所向，邪祟亦可伪作仙乡。慎之，慎之。”

海外蓬莱，虚无缥缈…

人心所向，邪祟亦可伪作仙乡…

慎之！

轰——！！！

这短短的两行字，如同最狂暴的雷霆，与他手中紧握的铜钱，与老者那“仙缘孽债”、“故人未必是故人”的谶语，与陆离近日所有异常的反应，与他自己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对蓬莱仙君的怀疑…

全部串联在一起！轰然爆炸！

炸得他魂飞魄散！炸得他肝胆俱裂！

邪祟…伪作仙乡？！

这是在说…蓬莱仙境？！说蓬莱仙君？！！

难道…他一直敬若神明、感恩戴德的仙君…他一直以为的净土仙乡…竟然…竟然是…

“呃…”林光发出一声痛苦的、压抑的呻吟，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死死攥着那本破书和那枚铜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巨大的、颠覆性的、恐怖到极致的猜想，如同深渊巨口，在他面前猛然张开！

他不敢想下去！却又无法不想！

真相…难道竟是如此不堪？！如此…令人绝望？！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坑洼的石板路上。

林光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碎裂。

他终于明白，老者那句“执念太深，易入迷障”是什么意思。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追寻的真相，可能远比想象中…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