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映照着林光苍白而紧绷的侧脸。他枯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僵硬的木偶。
面前,摊开着那张根据陆离“随口”指点而修改后的符文图纸。
笔画流转,气韵贯通。一种浑然天成的、近乎完美的和谐感,从纸面上扑面而来。与他之前所有徒劳的、阻塞的尝试相比,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冰冷的事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缓慢地旋转,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对了。
全对了。
陆离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精准无误地解开了他耗尽心思维也无法突破的瓶颈。那不是巧合,不是运气,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认知!
陆离…他认得这些符文!他深谙其道!他甚至可能…曾经使用过、创造过它们!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直接的否认或敌意都更加可怕。它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瞬间摧毁了他赖以生存的所有堤坝,将他的整个世界卷入一片混沌而恐怖的汪洋之中。
那个香炉…那个残留着蓬莱静魂香气息、对月光有反应、刻满了古老符文的香炉…
它和陆离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极其深刻的、超乎他想象的联系!
难道…它真的曾是陆离的所有物?甚至…是他亲手铸造的?!
这个念头如同深渊中探出的鬼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恐惧、困惑、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迷宫入口,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唯一可能引领他(或是将他推入深渊)的人,竟是那个他恨了千年、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和…深不可测的陆离。
他该怎么办?
冲过去质问他?不,陆离绝不会承认,只会用更深的沉默和更完美的伪装来应对。
假装不知,继续暗中调查?可陆离已经察觉了他的异常,那句“小心保管”的提醒如同悬顶之剑,他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放弃?不!绝不!千年的执念,近日来的种种疑窦,以及那香炉本身带来的震撼,都让他无法回头!他必须知道真相!
焦灼、无助、恐惧…种种情绪疯狂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压力中,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既然陆离认得这些符文…既然他对此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
那么,为什么不…主动靠近他?利用他?
假借请教、合作之名,近距离观察他,试探他,从他身上…挖掘出真相的碎片?!
这个想法太过冒险,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被陆离看穿真实目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逼近核心的方法!风险与机遇并存!
强烈的渴望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脑中飞速权衡、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和说辞。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不容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解释他突然对古符文产生浓厚兴趣、并且非要拉上陆离不可的理由。
兴趣小组?研究项目?学术探讨?
对!可以利用他们之前合作成功的项目基础!利用陆离那公认的、对知识探索的严谨态度和高效能力!
灯光下,林光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
就这么办!
第二天,天空阴沉,细雨绵绵,为校园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课间时分,教室里的空气因潮湿而显得有些沉闷。
林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狂乱的心跳和指尖的微颤,攥紧了手中那份根据陆离指点修改后的符文图纸复印件,朝着陆离的座位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平稳,后背却绷得笔直,如同走向刑场的囚徒,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陆离正低头看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籍,侧脸线条冷峻,神情专注,仿佛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喧嚣。
林光在他桌前站定,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困扰:“陆离。”
陆离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昨天那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
“有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林光将手中的复印件递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他努力控制着:“关于昨天…你提到的那个符文节点走向,我后来试着按你说的修改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陆离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结果发现,整个结构的流畅度和…嗯…逻辑性,确实提升了很多。”
他谨慎地选用着词汇,避免使用“能量流转”这类敏感词。
陆离接过纸张,目光落在那些修改后的符文上,眼神专注地扫视着,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