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到了医院,挂号、清创、打针、拿药…陆离全程沉默地配合,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老师忙前忙后,林光则像个影子般跟在后面,手足无措,心神不宁。
每一次看到护士处理那道狰狞的伤口,他的胃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一切处理完毕,已是华灯满上。老师的电话响个不停,似乎是家里有急事。
“陆离,林光,你们…”老师面露难色。
“老师您有事先走吧,”陆离淡淡开口,“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这怎么行,你手还伤着…”
“没关系,已经不疼了。”陆离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老师又叮嘱了几句,终于匆匆离开。
医院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光站在陆离面前,垂着眼,盯着地面光洁的瓷砖,不敢抬头。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口,太多情绪积压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是陆离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他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
林光猛地抬头,撞进陆离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和审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复杂的平静。
谢他?谢他什么?谢他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差点让自己也陷入险境?还是谢他…成了他不得不受伤的理由?
“如果不是我…”林光的声音干涩,“你不会…”
“与你无关。”陆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那些人本就是冲我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上,纱布洁白,微微渗出血迹。
“而且,”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光,眼神里有一种林光读不懂的东西,“那种情况下,谁都会那么做。”
谁都会那么做?
林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不,不会。绝不是“谁都会”在那种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别人挡刀。绝不会是“谁都会”在受伤流血后,第一反应是去关心别人有没有事。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
这个词划过脑海的瞬间,林光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保护…陆离…保护他?
这简直是他千年生命中听过最荒谬、最不可能的笑话。
可是…那手臂上的伤,那殷红的血,冰冷而真实地存在着,无声地嘲笑着他固守了千年的仇恨。
陆离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
“走吧,回去了。”
他朝医院门口走去,脚步因为受伤和疲惫而比平时慢了一些,背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得笔直。
林光望着那个背影,心脏最深处某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伴随着那抹刺目的白纱布,悄然碎裂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缝隙之下,是汹涌的困惑、无法解释的震动,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名为“愧疚”的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已深浓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