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能。
距离在疯狂缩短,他看到持刀者因他的吼声和突然介入而动作一滞,脸上闪过错愕。他看到陆离猛地转头看向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黄昏的光线被搅碎,凝滞的空气被一声嘶吼撕裂。
时间在刀锋亮出的刹那坍缩、拉长、变得粘稠。林光朝着那片混乱猛冲,视野里只剩下那道刺向陆离腰侧的寒芒,以及陆离因被正面钳制而无从闪避的、极其细微的僵滞。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烧灼着所有神经——阻止它。
他甚至没看清自己具体要怎么做,身体已经先于意志行动,一只手狠狠撞开侧前方的障碍,另一只手不顾一切地探出,徒抓向那抹致命的冷光。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钝响,以及一声压抑的、近在咫尺的痛哼。
“呃!”
声音来自陆离。
林光惊愕地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骤冷——
陆离不知何时竟以一种快得近乎诡异的速度,硬生生用自己的左臂格挡住了本该刺入他腰腹的利刃!刀尖深深嵌进小臂的皮肉,割开校服衣袖,鲜红的血瞬间涌出,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而他自己徒然抓去的手,只险险擦过了持刀者的手腕。
是陆离…推开了他,用自己的手臂挡下了这一刀。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锥,狠狠凿入林光的脑海,冻僵了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
持刀的混混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真会见血,更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学生竟敢用胳膊硬挡。他下意识猛地抽回刀,带出一串血珠。刀刃上的猩红让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陆离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但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却骤然冷了下去,沉得像结冰的湖面,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戾气的寒光。他甚至没低头看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右手已同时发力,扣住前方仍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腕,技巧性地猛地一拧一推!
动作精准、狠戾、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绝非普通高中生应有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
“啊——!”那领头混混惨叫一声,踉跄着被推开数步,捂着自己被拧脱臼的手腕,满脸惊骇。
“操!动真格的?!走!快走!”持刀者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发虚地喊了一声,扔下沾血的刀,几人顿时魂飞魄散,仓皇朝着校外的巷子逃窜而去。
骤起的冲突如同潮水,来得猛烈,退得也仓皇。
转眼间,喧嚣散尽。校门口只剩下林光和陆离,以及地上几点刺目的血滴,一把被丢弃的、染血的弹簧刀,和一片死寂般的沉重。
黄昏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被浓郁的血腥气和未散的惊悸填充得令人窒息。
林光僵在原地,大脑依然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粗重混乱的喘息声,鼓点般敲在耳膜上。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陆离的左臂上——鲜血正从他紧捂伤口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滴答答砸在水泥地上,每一声轻响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替他挡了刀。
为什么?
陆离微微喘了口气,低头快速查看了一眼伤口,眉头因疼痛而紧蹙,右手更用力地按压在伤处上方试图止血。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几步外僵立的林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震惊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林光完全无法解读的急切的审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因忍痛而比平日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锐利:
“你没事吧?”
三个字。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
却像一道惊雷,劈得林光神魂俱震。
受伤的是陆离,流了那么多血的是陆离,可他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林光有没有事。
为什么?
千年的恨意,日夜啃噬的复仇执念,在这一句简单的问话和那淋漓的鲜血面前,碎得无声无息,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一片荒芜的空白。
世界失去了所有声音,也失去了所有颜色。
唯有那抹不断扩大的、灼目的红,死死烙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得他眼眶生疼。
远处,终于有听到动静的校保安急促跑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隐隐传来。
但这些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膜,模糊而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