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排关死的窗棂,把里外都锁成死寂。
秦恪的眸色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他放轻了脚步走向洛榛,停在他半步之外,轻声道:“没关系,你的记忆,我陪你找。”
秦恪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离洛榛的袖口不到一寸,却终究没敢落下去,只虚虚地拢住那一团冰冷的空气。
“现在,”他笑了笑,“我先给你讲讲湘西落花洞女的故事吧。”
洛榛终于抬眼看向他,瞳孔里映出秦恪的影子。
那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洞穴的甬道。
“很早很早以前,天上掉下过一块石头,当地的苗族人们认为那是蚩尤的化身。这块石头也确实保佑着苗族人们的生活蒸蒸日上。”
“但是后来每到月圆之夜,寨子里总会少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秦恪的声音稳地出奇:“等过阵子寨子里的人找到她们,她们就呆呆地站在洞门口。”
“接回家了也不能正常生活。一直说着要嫁给洞仙,洞仙大人会来娶我……”
“再后来寨子里的巫师,用一块石头和三碗符水治好了她们。”
“这是心理疾病吧。”洛榛接上了话,“天上掉下来的应该是陨石,可能改变了患者的某种身理构造,所以才治好了她们。”
“没那么玄乎其玄……”洛榛的脑海里突然出现秦恪的声音,接下了他的话。
洛榛蓦地瞪大了眼看向秦恪。
展馆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空调的嗡鸣都远得像隔了层水。
一些模糊的声音在脑海里萦绕着,挥之不去。
像是一把在记忆深处生了锈的铜锁,被谁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
秦恪的眉心一跳,他似乎看见洛榛的虹膜深处,极快地掠过一道赤影。
像霞帔上垂落的珠串,在昏黄的展灯下映出点点光斑。
光斑在眼前展柜里的两件大红嫁衣上缓缓汇聚,像是为它们补绣上了一朵被遗忘的彼岸花。
怔愣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怎么了?”
声音撞在一起,竟带出些重叠的回音。
“没事,就是觉得你刚刚说的话有些似曾相识。”秦恪的喉结滚了滚,看向展柜里立着的两件大红嫁衣。
“这两件嫁衣都是男士的?”洛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
“嗯。”秦恪看着眼前的两件嫁衣,脑海里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背影。
很熟悉。
又是这种熟悉感。
……
车外的雨丝斜斜地切过窗玻璃,留下极细的水痕。
可下一秒,又被另一道雨丝盖过。
风一吹,便烟消云散了。
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洛榛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瞄着驾驶位上的人。
秦恪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指背浮出淡青血管,指尖在皮套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
他姓秦。
Q…
在我心口印下的名字,会是他吗?
洛榛的指尖在安全带边沿悄悄收紧,喉腔的气流掠过声带,声音极低:“你……”
“叮叮叮!”
车载通话骤然亮起,白得刺目的屏幕上,来电昵称是一串陌生号码。
胸口聚起的热意被这串铃声冲散,洛榛悄悄松开唇,无声地看向窗外,将未完成的音节咽了回去。
秦恪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副驾驶上有些闷闷的人,抬手点了点左耳上挂着的耳机:“说。”
“嗯……”秦恪目视前方,安静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直到……
“什么??!”
秦恪的声音炸在耳边,洛榛朝他那边看去。
甚至来不及回看洛榛,意识到耳机里的意思,秦恪不悦地皱起了眉:“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你的意思是我也有嫌疑吗?”
耳机里的人慌慌张张地解释着,却被秦恪沉声打断,“这是你们的责任。”
秦恪的眼底染上了一抹戾气,“我最多帮你们压三天。”
通话被狠狠挂断。
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打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秦队您当然不会,但是万一您朋友……”
钟伯曙的话尤绕耳畔,雨刷器在眼前一左一右地晃,将黄昏的天幕分隔两段。
不适感来得毫无章法。
红灯跳绿,秦恪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催促着前方正要启动的车辆。
隔着车窗,似乎都能听见前车传出的谩骂声。
那可能是个脾气很爆的男人。
洛榛紧了紧指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秦恪突然这么生气,但听着那几句残缺的话也能知道一定和自己有关。
毕竟,自己对身边的人来说,一直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