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人的话,棉签在秦恪指间停住,褐色的药液顺着棉絮滴落,在木地板上凿出深色的小坑。
他沉声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没想这么多。”
“……好。”
秦恪的声音明显哑了许多,将棉签递过去,“那…我该怎么称呼你?贵姓?”
“免贵,姓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接过棉签的手伸到伤口边。
可就在碘伏触碰伤口的一瞬,他泛白的指节一颤,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耳机里同步传来走私队后勤组的检索声:“秦队长,这一片登记的住户,没有姓王的。”
秦恪这才意识到隐形耳麦还开着。
他果断抬手摘下,撩个头发的功夫顺势塞进风衣口袋,另一只手已经夺回棉签:“还是我来吧。”
“握住我的手。”秦恪将左手伸过去,掌心向上。
屋内光线很暗,却仍看得见虎口的一层厚茧。
“放心,不管你掐的多重,我的右手都不会抖。”秦恪抬起拿着棉签的右手扬了扬,笑道。
那人抬眼,渐热的目光打在那道茧上,随后又移向他的眼睛。
这位警官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像是暮冬一滩化透了的春水。
许是那双眼睛有什么魔力。
那人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指尖先虚虚搭住,然后一点点收紧。
体温交叠,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剩纱布展开时细微的沙沙声。
纱布一层层缠上,秦恪利落地打上结,剪刀切断线头,也切断某种凝滞。
“好了。”
秦恪松开手,没起身,单膝蹲在原处,视线与眼前人平齐:“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不是坏人,我可以看看你的证件吗?”
那人睫毛一颤,眉眼间喜怒不明:“警官,我刚刚才救了你,你怀疑我的身份,这不妥当吧。”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个人是个走私犯,还袭……警。”秦恪顿了顿,自己的身份也不甚重要。
“毕竟是发生在你这里,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
“还请你配合我们一下。”秦恪说。
“丢了。”冰冷的声线蓦地响起。
“什么?”秦恪一愣。
“身份证,丢了。”那人重复道。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数字身……”
“没有。”那人直接打断了秦恪的话,眼底疏离更甚。
“……”秦恪沉默了一瞬,提了提嘴角想安抚他,“那不要证明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不是都能查到吗?”那人抬眼,黑眸里映着秦恪的轮廓。
“那麻烦你查一下,我叫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是谁。”
声音轻得像尘埃落在刀锋。
秦恪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悲伤。
像是一颗被海水泡过的猫眼石,失了光泽,却仍固执地保留最后一道竖线。
秦恪无意识地蜷紧手指,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笑了笑,站起身。
“我今天是来看猫眼石的,但很明显,今天的时机不是很合适。”
他走到橱柜前,指尖在倒数第二排的抽屉停住。
那里躺着一块荧黄的猫眼石,上面还有一点殷红。
是刚才那人低落的血珠。
秦恪垂着眼睑看着那块石头:“倒数第二排第三个,我很喜欢,你可以帮我留一下吗?我下次来拿。”
那人用没受伤的手扶住抽屉,指腹恰好压在那道白痕上。
“我这里的东西,只卖给有缘人。”
“如果你下次来了,它不在了,那只能说明你们有缘无份。”那人笑了笑。
“强求不得的。”
“……”秦恪闻言,只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踏在血滴上,印下几个极淡的红影。
铜铃再响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人仍站在窗边,视线的方向似乎是自己离去的背影。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一寸,照在纱布上,白得刺眼。
……
“华夏区行动一队队长,秦恪,欢迎您。”
信息侦查科的玻璃大门缓缓拉开,顶部的广播悠悠响起。
“哟呵,整这么高级,不愧是技术部门。”秦恪多分给了大门正上方的人脸识别摄像头一眼,随后信步踏进门。
“秦队。”
“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