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肆意晃动着。
已经一月了,就要过年了。
各家各户贴上了春联,缀上了福字。
生死游戏后的人间,一切都热气腾腾地回温。
女儿依偎在爸爸的怀里撒娇,夫妻牵着手在长椅上享受着复燃的爱恋,亲友在满是烟火气的小酒馆里推杯换盏……
秦恪机票和督查令的照片被魏媛存在手机里。
她遥遥地看着远去的飞机残影。
她在等。
ICSM一早就给他定好了归期。
她等着远行的孩子归家。
…… ……
候机厅的落地玻璃将零下的寒冷隔绝在外,飞机在跑道上越跑越慢,尾舵轻轻摆着。
舷窗里的小灯一排排亮起,方形的光点在金属蒙皮上滑动。
在闪烁的斑驳间,悄悄划过两年的光阴。
秦恪收回了视线,继续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相机里,机票上的目的地转了向。
姓名:秦恪
日期:05JAN28
目的地:中国—栝城伏朔国际机场
“乘坐CZ1807航班的乘客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毫无起伏的登机播报响起,冰冷的广播音在秦恪脑中渐渐弱化,他推着行李箱的手一顿。
CZ1807……
“……35号口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站在接机口外缘,他回头看向闪着荧光的机场公屏,目光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航班号上。
登机口处的人群流进甬道,像被时间抽走的沙。
秦恪站在原地,掌心里凭空多出一把冷意,指节却因攥得太用力而泛白。
“秦哥!”…“老大!!”…“秦哥!”……
一声声低喝穿过嘈杂,坚坚实实地落在他耳中。
秦恪肩膀一颤,空洞里回声骤停。
行动一队的七个正式队员整整齐齐地站在接机口外侧,背脊挺得比安检栏杆还直。
站在最前面的李泠又喊了一遍,抬手敬礼。
剩余六人紧随其后,袖口擦过裤缝线的擦动声自觉排成短促而利落的节拍。
那声音并不响,却带着枪栓上膛的脆亮,将缠绕在秦恪耳边的广播音切成两半。
秦恪被叽叽喳喳的队员簇拥在队伍中间走向机场大门,靴跟踏出短促的咔哒声,又很快被他们的谈笑声淹没。
临出玻璃门时,秦恪回头望了一眼。
登机口已空无一人,只剩广播在机械地循环。
像一副被遗落的磁带在卡带机里继续转着。
……
钢笔被秦恪无意识地转动。
华夏一队基地的大厅里,八个人围桌而坐,眉头紧锁。
有些人咬着笔杆绞尽脑汁,有些人扶着草稿纸奋笔疾书。
秦恪咂咂嘴,放下钢笔站起身:“我述职报告还没写……”
“哎秦哥!”
“拦住拦住!”
褚亚立和诸葛靖一人一手死死按住秦恪的肩。
褚亚立绷着眉眼,语重心长道:“老大,咱们是一家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我不是负责写请帖吗?那请帖还没来不就没我事儿吗?”
诸葛靖直言:“啊呀老大,不能因为你母胎单身就不参与咱们的婚礼设计工作吧。”
秦恪:“……”
“秦哥,老大!”刘挽谦双手合十,虔诚地望向秦恪,恳求着,“老大…就帮帮小弟吧!”
“这次要是办的好,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哎哎打住啊,受不起。”秦恪无奈地摆了摆手,只能被褚亚立压着双肩被迫坐下。
“要我干什么?”秦恪一脸赴死的惨淡样,斜睨着刘挽谦。
“嘿嘿,老大,你…要不帮我想想,给阿雅的戒指怎么设计吧!”刘挽谦挠了挠头。
“你也知道,阿雅死在天球系统,永远滞留在那里了。”
“现在一年里只有几天她能回到地球,我得给她准备一个适合天球审美的婚戒……”
“天球审美?天球审美是什么?”柯慈皱了皱眉,“我们怎么知道天球人喜欢啥样的戒指?”
“所以才要想嘛!”刘挽谦狗腿地看向秦恪,“老大老大…”
秦恪撇了撇嘴:“我小学美术课就没及格过。”
“害!没事儿!”褚立亚摆了摆手,拿了三张全新的草稿纸放到秦恪面前,坚定道。
“就得是像您这种对绘画技法一窍不通的,才能创造出直击灵魂的作品!”
听着褚立亚的话,秦恪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压住被风吹起一角的草稿纸。
可指尖碰到纸面的一瞬,像是命中注定。
秦恪鬼使神差地拿起笔,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戒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