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白榆站起来一脸警惕。

宿久却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即掌心向上，把几根蛛丝送到地面，气泡又重新展开，透明屏幕上，黑暗中闪烁着数十道红色光球砸向墓碑。

摇晃的黑影逐渐清晰，只见他们被击倒后并未消失，而是身体旋转成一个又一个黑色空洞，齐齐扑向红光，耀眼的光彩瞬间被吞噬。

待到全部攻击光球都被黑影们分食完毕，夜色又恢复宁静后，宿久才开口说：“没事，只是用来试探的普通攻击，这些鬼兄弟们能搞定。”

白榆这才舒了口气，声音还是尽量放低：“到底什么人想杀我们？”

宿久摇摇头，从虚空中已浮现出尾巴的灵体上抓了一把，又借力往外推去，一个保护屏障开始扩大，直到包住整个墓园，蛛丝也慢慢恢复原状，飘到他手心。

“我给墓园临时加了个保护罩，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宿久拍拍白榆还在紧绷的后背，自己找了块干净地方铺上床单躺下。

“杀我们的人……是不是比你还厉害？”白榆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宿久挑了挑眉看他。

“就……”白榆移开视线，“感觉我们总在躲……”

“你猜的不错，”宿久却坦然一笑，“如果一直都是同一股力量想致我们于死地，那我可能真的不是他对手。不过……”

飞隆大厦天台被损毁的“追踪器”，恰好拍到他灵体去过的地方，不顾百鬼反噬的限制……种种迹象表明，来者不善且并不担忧被发现。

或者说，是故意激怒他们让他们主动去寻找目标。

他话头一转，又说：“我现在认为比起杀了我们，他更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他。”

“那我们要怎么做？”白榆又问。

“明晚我们再去一趟美好社区。”宿久说，“快睡吧，养精蓄锐。”

“嗯，晚安。”白榆轻叹了口气，随即闭上眼。

“晚安。”

他梦到地上那些鬼魂生前的事情。

那是他作为小少爷在宿家生活到三十岁时，村里突然爆发一场瘟疫，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染病，彼时他尾巴还没完全长好，几乎使用不了多余的妖力，何况他治愈术本就懂得非常少，于是只能看着平日给他讲八卦的阿姨，田野间四处乱跑的孩童，还有整天大着嗓门吆喝早点的大爷，都一个接一个病死在家中。

最后是他喊了二十多年的爹娘，也含泪拉过他的手，都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话就离开了。

他第一次茫然地站在空荡的村口，看着随处可见的尸体，无能为力。

最后他还是用所剩无几的妖力使得他们能尸体完整，不被飞鸟臭虫啃食，也正是这一举动，让这片土地被烧毁后，死去村民的鬼魂依然能守护着曾经的家园。

只是，为什么他们流下血泪，正对着自己哭喊……

他冲破某道屏障，终于听清他们的声音。

【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为什么只有你没事！】

【这明明是你的劫数，为什么要我们替你死！】

……

“宿久！宿久！醒醒——”

和这些指责声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划破烟雾弥漫的天空，他下意识像这道声音追去——

“你没事吧！”白榆担心地凑在他跟前，手背正贴在自己的额头。

“我……怎么了？”宿久醒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呼吸声也很重。

白榆收回手，抱着膝盖蹲在他身旁说：“我没太睡着，突然听到你一直在喊，身体也在抖，是做噩梦了吗？”

“我喊了什么……”宿久脑子还不太清醒，顺着话问道。

“没听清，”白榆摇头，“但是听着很难过，你梦到什么了。”

他长叹一口气，告诉白榆地面上那些鬼魂的前生，以及他往他们的尸体注入妖力，保证尸身完好的同时，也导致他们死后鬼魂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你觉得他们在怪你？”白榆问。

“我不知道。”宿久低下头，他以前没想过这些，也很少来这里，刚刚被迫让这些鬼魂加入战斗，吸食了另一股妖力，或许对自己的精神也有些影响，至于那些被束缚的灵魂……他是真的没有考虑过他们本身的意愿。

“那怎样才能让他们离开去投胎呢？”白榆伸出手，接住正要落在他裤子上的碎石块，扔到一边。

“当时我的力量虽然弱，却也是第九尾最核心的妖力，所以对普通人类的灵魂影响很大，可能只有我死了，他们身上的妖力才会消失，得到解脱吧。”宿久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