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枯叶在窗外打旋,卧室里却暖得很。
感受到手机的亮光,一生忽然睁开眼睛,瞥了眼时间,轻手轻脚动作缓慢地走出卧室。
给林伯发的消息刚过去十分钟,那边就回了“都备好,先生路上慢”。
一生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敲,立马出门开车赶回老宅去。
之前答应和她一起在果园的空地上种满桂花树,但眼下看她生病的模样,还是他自己先去吧,下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想错过现在这个种植的季节。
一想到他离开后,某天思念回到老宅看到桂花树的惊喜,他笑得眼睛都要没了。
老宅的灯在深夜里亮着两盏,林伯和禄叔裹着厚棉袄站在院门口,脚边放着十几棵裹着土球的桂花树苗,他不懂这些,但林伯说都是金桂,花期长,香味浓的那种。
“先生,树苗都选的三年生的,根系壮,深秋栽成活率高。”林伯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指了指旁边的工具,“铁锹、锄头都磨好了,坑位也标出来了,就等您了。”
有了之前去流浪基地干活的经验,一生这次特意换上黑色卫衣和裤子,撸起袖子拿起铁锹,学着资料里的样子,对准标好的位置下铲,可铁锹刚碰到土,就觉得胳膊沉得慌,他卯足劲踩了一脚,铁锹才进去小半,再一提,土只带起来一点。重复了五六下,额头就冒了汗,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林伯在旁边看得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这挖树坑是力气活,得用巧劲,不是光靠蛮干。”说着他朝禄叔使了个眼色,“让李叔把挖掘机开过来,再把学徒叫过来,等会种植人多快。”
没一会儿,李叔“吨吨吨”开着机器过来,只见他操控挖斗如臂使指,一斗啃下去,再一斗清底,不到一分钟,一个规整的圆坑就完成了。
看他如此熟练,一生都有些诧异,“林伯,李叔他……”
“嗯,李叔年轻的时候什么都干过,这些东西都是他过去的勋章。”林伯知道一生眼里在诧异什么,看了眼时间,让他先去厨房喝完热汤,差不多半小时就可以完成。
一生没坚持,在种植或者管理老宅这方面,他确实没什么经验,去了厨房,和李嫂一遍喝着热汤,一边听着她说着思念的事情,心里暖暖的。
四十分钟后,他走到果园时,十几个穿着棉服的身影已经开始忙碌,没人多问,只笑着说“先生放心,我们来弄”。深夜的老宅里,铁锹碰撞泥土的声音、大家偶尔的搭话声,混着寒风,却一点不冷清。
他没预估自己的体力与能力,一时冲动喊大家起来帮忙,让所有人都陪着熬夜,这是他的失误。可没人抱怨,连最小的学徒都笑着说“先生是为夫人做事,我们乐意帮”。
他蹲在旁边,看着林伯把树苗放进坑里,他伸手扶着树干调整位置,然后和大家一起回填土,再浇水,再填土堆成小土丘……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比他看的资料里写的还细致。
“以前总觉得老宅是个空架子,”一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被风裹着,“觉得这里的人和事都离我很远,甚至有点偏见,连林伯你平时发来的老宅图片,我都没仔细看。”
看着大家围着树苗忙碌的身影,他心里百感交集,发现自己之前有多固执,他忽略了老宅里这些人的温度,也忽略了这里本就是他该守护的地方。
林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先生以前忙,没心思顾这些也正常。现在愿意来,夫人肯定高兴。这些树苗,等开春就能发新芽,到时候夫人来,一院子的香。”
“嗯。”一生点头,心里忽然踏实了,“林伯,思念诊所忙,老宅的事以后不用事事都麻烦她,尽量都来问我。”
“好的,先生。”林伯应着,指了指剩下的两棵树苗,“这两棵留着,先生试试?我在旁边教你。”
深夜的风还在吹,可一生却觉得不冷了。他看着院子里栽好的桂花树,月光落在树干上,像撒了层薄霜,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图片留存。
车子驶离老宅时,他回头看了眼,从爷爷把老宅交给思念后,她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讨论过老宅的问题,是她也感受到他对老宅复杂的情感了……所以她即使很忙,也很认真在兑现对爷爷的承诺,爱老宅,爱着他。
一想到思念,内心深处总有一块热浪汹涌着,他压抑好久才平静。
第二天早上,一生是被鼻子堵醒的。
一睁眼就觉得喉咙发紧,吸了吸鼻子完全不通气,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昨晚流汗风一吹,倒是直接感冒了。
怕吵醒身边的人,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感冒药,干咽了一颗,又翻出个口罩戴上,才悄悄溜下床。
到菜市场的时候,摊主们刚把肉摆好。一生捂着口罩,声音有点闷:“老板,要两斤五花肉,切片;再来一斤鸡翅,改刀;牛肉要瘦点的,串成串。”买完肉又去挑蔬菜,想着思念爱吃的茼蒿、娃娃菜,还有团队里大家平时念叨的菜,都装了满满一袋子。最后还绕到海鲜区,买了点虾和鱼。
回到家,思念还没醒。一生把食材拎进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先把肉洗干净,切片的切片,切块的切块,再用料酒、生抽、孜然粉腌上;蔬菜摘好洗干净,沥干水装在盘子里;虾去虾线,鱿鱼切花刀,剩下几条鱼清理出来,串成串的时候还特意注意大小,要方便一口吃掉。
厨房飘着肉香的时候,思念终于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看见一生背对着她在串串,身上穿着她的可爱围裙,脸上还戴着口罩,肩膀偶尔因为咳嗽动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生转过身,摘下口罩,声音嘶哑得厉害:“怕中午来不及,早点准备。”
思念一看他这模样,眼眶突然有点红,又气又心疼:“你怎么都不知道节制点!明知道我感冒了,还非要亲我、抱我,现在好了吧,你也感冒了!”说着就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力道却轻得像挠痒。
一生哭笑不得,所以她以为他感冒是被她传染的?好像也有道理,既然如此,他也不用过多解释,赶紧认怂:“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等你好了再‘欺负’你。”
“还有下次?”思念瞪他,却忍不住笑了,“快别串了,去歇会儿,我来弄。”说着就想抢他手里的签子。
一生却躲开了,把她往厨房外推:“不用,你再去躺会儿,感冒还没好呢。我没事,就是有点鼻塞,不耽误干活。”
“那你也别太累了,串完歇会儿,我去给你煮点姜茶。”思念没再坚持,转身去了客厅,心里却暖暖。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厨房,一生继续低头串串,思念在客厅煮着姜茶,空气里飘着肉香和姜茶的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