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带着谢医生进来时，一生正想爬起来拿桌上的电脑。思念眼疾手快地把电脑搬到远处，叉着腰瞪他：“再动一下试试？”

都不需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天他和思念的位置就互换了。

谢医生过来的时候，眼神也十分意外，量完体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39度2，必须输液。”他打开药箱，玻璃针管在夕阳下闪着光。一生立刻摇头：“不用，开点退烧药就行。”

“不行。”思念学着他昨天的语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谢医生说输液就输液，你想烧成傻子？”她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软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听话，嗯？”

这话似曾相识，一生愣了愣，忽然笑了。

他没再反抗，乖乖伸出胳膊，只是目光一直追着思念的身影，看她踮着脚找酒精棉，脚踝不利索的样子像只笨拙的小天鹅。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一生的脸色渐渐好看了些。

思念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学着他照顾自己的样子，蘸了酒精的棉巾往他手腕上擦。他的手腕比她的粗一圈，皮肤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擦过脉搏处时，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脖子也得擦。”她举起棉巾，抿着嘴在笑。一生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把脖颈露出来。夕阳的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像镀了层金。

棉巾刚碰到皮肤，他就瑟缩了一下，低低地笑出声：“凉。”

“凉才管用。”思念的手顿了顿，想起自己昨天也是这样，忍不住红了脸。她加快动作往他胳膊上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她凝视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目光中的炽热与温柔，让人沉醉。

屋里静得能听见药水滴落的声音，一生忽然开口：“思念…… 谢谢你。”

“谢我什么？什么谢我？”思念低头摆弄着棉巾，不敢看他，刚刚她眼底下意识传达的心思，这人应该没看出来吧……林思念，你真的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谢谢你……”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把林家的门当回事。”思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夕阳的光从他眼里淌过去，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絮。“那是爷爷的心血，也是……”她没说下去，但一生懂了。

输液结束时，天边已经昏暗起来。思念扶着一生躺好，把被子掖到他下巴底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有事喊我。”她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了手。

“别走。”一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陪我会儿。”思念没说话，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回床边。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生的手滚烫，她的手微凉，却奇异地契合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生醒来，默默自己的额头，烧已经彻底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思念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歪在他的胳膊上，呼吸轻轻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一生轻轻碰了碰她肿起来的脚踝，动作温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月光下，她的睫毛长长的，嘴角还带着点笑。一生躺在她身边，不敢靠太近，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

他忽然想起林忠说的话，说爷爷当年总念叨，要找个把祖宅当自己家的姑娘。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姑娘，会为了扇破门淋成落汤鸡，会在他发烧时笨拙地学着照顾人，会把林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真是个……心善的可人儿啊！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敲在窗棂上像春蚕啃桑叶。一生刚想起身，却看到思念手指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我去另一个房间睡。”他轻声说，想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指尖刚碰到她的指节，思念就猛地睁开眼，眼底蒙着层水汽，像只受惊的小鹿。

“别去。”她的声音软得发黏，往被子里缩了缩，“外面打雷了。”一生侧耳听了听，只有雨声沙沙响。他刚想戳穿，就看见思念皱着眉按住小腹，脸疼得皱成一团：“肚子突然好疼…… 可能是白天吹风了。”

“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立刻绷紧，转身就想叫谢医生。

思念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你摸摸，好像有点胀。陪我会儿就好，别叫医生了。谢医生一来一回，也够辛苦的。”她的手心温温的，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小腹轻微的起伏，一生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按也不是。

“躺下来给我暖暖。”思念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小半张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像昨天你抱我那样，暖暖的就不疼了。”

“不闹。”一生想抽回手，却被她拽得更紧。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点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