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寿刚想反驳，就被林忠按住。老管家望着廊下那些蒙尘的旧灯笼，忽然叹了口气：“去年中秋，年轻人都在院里刷手机，说守着老规矩太闷。”

“那就听我的，咱们就搞点不闷的。”思念往清单背面画了个简易表格，“当天下午呢，开个‘月饼创意工坊’，老人教年轻人用传统模子，年轻人可以往馅里加芒果、草莓这些新花样，最后蒸两笼出来让大家评评谁的最好吃。”

这些年诊所团建，新鲜血液比较多，大家都有各种各样稀奇的点子，她随便抄袭一个最简单的。

刚说完，大家你看我，我连你，听着都还行，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思念知道大家听进去了，她又画了个灯笼的图案，“赏月时搞个猜谜活动，谜面一半是老典故，一半是当下的新鲜事，比如‘手机支付’打一成语，谜底就是‘身无分文’。”

林禄忍不住笑出声：“这主意新鲜！我家那小子天天抱着手机，说不定真能被吸引过来。”

“但祖宗的规矩不能破。”思念把清单，前面又加了林忠一直在强调的事情，“供桌照擦三遍，三牲照样备齐，只是在老规矩的缝里，塞点让大家愿意凑过来的热闹。”

她忽然想起什么，往厨房方向喊，“李嫂！今天的早饭加笼红糖馒头，让竹篾匠来量灯笼尺寸时尝尝，顺便问问能不能在灯架上缠点桂花枝。”

临走前，林忠摇了摇头，望着大门的衣角，千叮铃万嘱咐的，“夫人，只是这门，一定要在中秋前修好啊！”

“我知道。”她也瞅着呢。

晚上回家陪蛋挞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正打着旋儿落下，上次被一生抓个正着之后，她有事就找一生帮忙，前几天林氏集团的法律顾问顾许，已经把修改之后的两个项目合作协议发给她，她一直都没时间看，里面全都是批注，手机看的她头晕，没办法只好回书房用电脑看。

PDF文件的修改痕迹像片红色的蛛网，密密麻麻爬满页面，不愧是林氏集团最贵的法律顾问，总能在她觉得无懈可击的条款里，找出藏得最深的风险。

本来她都跟晨哥约好明天下午去签约了，经过这人一改，这是不是要拖到很久了？她赶紧低头看修改意见，她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忙，还是尽快完成这件事情，她才好安心去寻找老工匠。

【第一条第二款补充：附赠的中医宠物护理服务需附三甲中医院出具的配方安全性评估报告，每季度更新一次。】红色批注旁还附着份《中医药管理局宠物用药试行标准》，顾许用荧光笔标出第十七条：【动物用中药制剂需明确标注“非医疗机构专业指导下禁止口服”。】

她记得初稿里只写了“遵循传统药方”，此刻看着屏幕忽然咋舌，若真按最初的条款执行，万一客户擅自加大药量，诊所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往下翻，宠物临终关怀部分的修改更触目惊心。

【第五条“安乐死操作”新增三款：需提供宠物近半年体检报告、两位兽医联合诊断证明、主人签署的《知情同意书》公证副本。】顾许在页边用黑体字备注：【参考《动物防疫法》第32条及《临终关怀伦理指南》，需同步录像存档，保存期不少于3年。】

最让思念意外的是合作分成条款。她原本写的“利润三七分账”被红笔圈掉，改成“扣除场地租赁、耗材采购、人员培训等成本后，按净收益比例分配”，后面附着长达两页的成本核算细则，连中医药材的损耗率都限定在5%以内。

“电话说吧，文本需要配合解释才更好理解，打字说不清。”顾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还有这个。”顾许发来个附件，是份《应急预案》，“合作期间若发生宠物医疗事故，需在48小时内启动三方调解，也就是林氏法务部、行业协会、独立兽医鉴定机构，比走诉讼程序快三倍。”他顿了顿，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我查了你要合作的闫家中医馆，和河源临终宠物关怀中心，补充了相关的资质，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思念忽然想起与顾许通话时，与他闲聊，说到他为何要做宠物医生的时候，当时他说：“法律不是束缚，是给奔跑的人铺防滑垫。”那表情十分认真，此刻看着那些精确到标点的修改，才算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人根本就是机器的脑子，连“不可抗力”条款都细分了“自然灾害”“政策变动”“疫情防控”三类，每种情况对应的责任减免比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后提醒一句。”顾许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加的‘中医宠物香囊体验课’，我在免责条款里加了‘参与者需签署《操作安全承诺书》’，毕竟中药不是玩具，稍有不注意就可能出事。”

“好，多谢顾律师了。”挂了电话，思念对着屏幕里的红色批注发怔，白炽灯照在“林氏集团法务部修改意见”的落款上，那些严谨到近乎苛刻的修改，忽然让人想起吹毛求疵的人设，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但又不得不照做。

她给顾许回了消息：【按修改意见执行】

五分钟后收到回复，只有一句话：【半小时后定稿发你。】

嚯！所以最贵的法律顾问直接把协议修改好给她，所以明天一早还是可以去签约的喽？

内心一个大事落下，她又可以兴高采烈陪小崽子玩去了。

签约仪式按照一生的意思，最后定在林氏集团的会议室。

站在会议室大门，她忽然有种身后有人托举的自信感，想来，这就是一生非要把签约场合定在这里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