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一人食套餐更遭了非议。三叔公看着青瓷碗里的番茄炒蛋配糙米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要吃葱烧海参！这寡淡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

到了第三天，东厢房各院的怨言像藤蔓似的缠满回廊。三奶奶捏着蒸鲈鱼的鱼刺尖声嚷嚷：“这鱼怎么搭配豆腐一起，怎么腥的味道怎么吃！”五叔公则把套餐推得老远：“这小菜炒成这样，是嫌我们老骨头不够硬？”

林忠急得在天井转圈，第三天晚上还是忍不住提议：“夫人，要不先缓两天？二爷爷说要去祠堂告您忤逆呢。”

思念正在核对新的采买清单，闻言轻笑着，往椅上靠了靠：“让他去。”可是话还没说完，二爷爷、二伯公、大伯公、大姨婆，林家中最有权威的四个人冲到西厢房的书房来，非要找思念要个说法。

她望着眼前那些叉着腰抱怨的长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家祖宅的规矩里，头一条是‘敬长辈’，第二条是‘知勤俭’。要是有人觉得顿顿山珍海味是天经地义，不妨算算自己为这个家挣了多少进项，您要是能像林爷爷那样撑起半壁家业，别说葱烧海参，就是天天摆满汉全席，我也让人给您备着。”

话音刚落，二爷爷瞥了眼身旁的林景明，作为一生的大伯公，在整个林家无论说话做事都有一定的威严，早年作为纪委干部，为人刚正不阿，晚辈们犯了错都怕被他知道，眼下其他三人这辈子都没干什么正经事，都想着依靠林景明出头，但谁知道他就朝着椅子上那边一坐，低着头喝茶，假装没看到其他三人对他使的眼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涨红的脸：“要是觉得委屈，大门在那儿敞着，出去吃馆子、点外卖，没人拦着。但只要还在林家祖宅吃一口饭，就得守这宅子里的规矩。”

“谁也别想把祖宗攒下的家业，当成自己挥霍的本钱。”

书房忽然静了，只有风吹过石榴树的簌簌声。说到底林家都是读书人、文明人，吵架撒泼打滚这事一辈子没做过，这会即使再生气，也不会如此。

二爷爷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头一个转头走的，其他人看到二爷爷都走了，自然也跟着走，而大伯公一直到喝完茶还没走。

思念瞥了眼身旁的林忠，让大家都先去忙自己的事情，然后拎着茶壶给他倒茶，“大伯公，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毕竟你做了那老头一直想做不敢做的事情。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林景明优雅地推了推眼镜，嘴角轻轻上扬，“凡是都有一个度，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思念思考会，才知道大伯公说的“老头”指的是爷爷，她自然也是懂“狗逼急了还咬人”的道理，把大伯公的话记下，又听着他说了好一会的话，直到大伯公喝完最后一口茶，才离开了。

林景明悠然离开没过多久，老宅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让林家每个人都尊重的人也认可思念的做法了。

晚上，林忠正端着水果去往书房，路过厨房时，李嫂兴冲冲悄悄凑到他跟前说话，笑着说直到了，就赶紧来厨房，看夫人认真看着文件的样子，脑袋里闪过老爷临终前的叮嘱：“能让林家活下去的，从来不是排场，是过日子的实在劲。”

他快速走进书房内，告诉她李嫂说的事情，“今儿的泔水桶，空了大半。”

“挺好。”

林忠瞥了思念好几眼，犹豫着许久，最后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李嫂还说，郭小姐晚上吃了带肉桂和八角茴香的红烧肉，饭后就没停过打喷嚏流鼻涕，身上还起了红疹子，闹得东厢房那边的长辈都知道了。”

思念这才从账本上抬起头，指尖还沾着点账本上的墨迹，她皱着眉反问：“肉桂和八角茴香？她不是对这些避着走吗？”

“郭小姐对丁香酚过敏，这类带辛香的东西，我们平时都不敢往她那边送，连院子里的丁香花，都特意让人剪了。”林忠说着，把热帕子放在桌边，“李嫂说，郭小姐自己也喊着‘怎么会有这些’，像是真没想到。”

“你说‘不小心’放进去的？”思念手指轻轻敲了敲账本边缘，脑子里飞快转着，是厨房学徒没注意？还是有人故意的？没几秒，她嘴角突然勾了勾，眼底闪过点促狭：“她是不是还嚷嚷，说这是我让人故意放进去，专门陷害她的？”

林忠赶紧点头：“李嫂送药膳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郭小姐跟二奶奶这么说，声音还挺大。”

“你确定不是厨房学徒手忙脚乱弄错了？”思念又追问了一句，指尖划过账本上的“食材采买”字样。

林忠立马摇头，语气笃定：“绝对不会！负责郭小姐饮食的一直都是李嫂，李嫂天天记着她的忌口，连调料罐都单独放，学徒小川根本碰不到她的调料。”

“那就行了。”思念低下头继续翻账本，笔在纸上“沙沙” 写着，语气满不在乎，“随便她闹，咱们不搭理，她自己闹够了也就停了，总不能一直揪着这点事不放。”

“好。”林忠应着，默默把蚊香液插上，又添加了一些茶水，之后就默默从书房退出去。

暮色漫进回廊时，林寿正在收拾自助区的碗筷，发现竹篮里的红糖馒头少了三个，大概是哪个嘴硬的长辈，终究没抵过腹中空空。

思念将白天的想法变成项目书，还要变成汇报PPT，但不管怎么写，她都觉得她写出来项目很一般，抓耳挠腮之时，突然进来一则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