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把整理好的手术记录保存归档,起身时顺手拿起陈晨的搪瓷杯:“再加点热水?说不定后半夜会来个急诊,要是再来只仓鼠,我记得你抽屉里还有小号止血钳。”
“你这个老板真会算,我不过是来送宵夜,就让我陪你一起值班了?”陈晨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指着热水,随后站起来挡掉衣服上落得食物碎屑,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椅子腿,瞥了眼桌上的文件,说:“聚维酮碘凝胶剩半支了,应该够给三只巴西龟换药。”
诊所的物资大部分是给宠物猫狗的,看来以后还是要准备一些异宠的才行。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声,两个身影在灯光里一前一后走着,脚步轻得像怕吵醒刚做完手术的小生命。
消毒水的气味渐渐淡了,混着夜风里飘来的草木香,在寂静的诊室里慢慢散开。
又安静过了一周,晚上十点,她回到家,刚把包挂好,蛋挞就跳上沙发,把自己团成圆饼,留出旁边的位置。
等她坐下,立刻翻肚皮露出丰富的毛,等着被摸,一边安抚它,思绪又开始飘荡。半小时后,她终于站起来,看满眼都是一些小垃圾,她立马收拾了一番,扫扫拖拖。最后进了厨房,一打开冰箱,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自从爷爷生病之后,一生除了公司就是医院,偶尔连公司都不去了。
冰箱里的菜应该是之前一生买的,全蔫了,把腐烂的生菜扔进垃圾桶,看见冷藏格里放着一生之前买的补铁药品,他之前看到她的体检报告,说血糖偏低,就特意买了放在显眼处,现在药盒上落了层薄灰,像他们之间突然拉开的距离。
周四晚上暴雨倾盆,思念被雷声惊醒。客厅的窗户没关严,雨水打湿了窗台。
她披衣起身,看见沙发上放着件男士外套,还以为他回来,下意识去房间看了眼,黑漆漆的,人没有回来,把衣服收好之后,又回了房间。
刚躺下,手机突然亮起,是一生发来的消息【天气不好,你注意关窗。】
没有多余的字,很像一个无情的打字机器。她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打出“注意休息”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好”。
第二天去给一生送换洗衣物,顺便还带了一束花,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争吵声。
一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得的火气:“我说了不用你们管。”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他差点撞到她怀里。
西装上沾着烟灰,他虽然吸烟,但从来不在她面前,并且都是会提前清理干净。思念瞥了眼,随后把衣物递过去,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两个人同时缩回手。
“怎么了吗?”她轻声问,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下。“没事。”他侧身让她进去,目光却像沾了胶水,黏在她挽起的袖口上,是她昨天不小心撞到的淤青,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已经紫了,她立马袖子又放下去。
一进屋,就看着林爷爷屋内有两个中年男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还是礼貌的问候。林爷爷看到她,立马露出笑容给她介绍,“思念啊,这位是林景明,嘟嘟的大伯公,旁边这位是林承业,嘟嘟三叔叔。”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不过一个比较胖,一个比较瘦,偶尔还能闻到其中一位身上飘着淡淡的中药味道。
林承业看到思念先是疑惑了好一会,直到听到爷爷介绍她的名字,才恍然大悟起来,说着:“你就是闫静和林立女儿闫思念对吧?”
“小时候还看到过你,没想到一眨眼竟然长那么大了啊!”
眼前两个人都很陌生,但思念还是礼貌回复着,“三叔好。”
爷爷还要和两位长辈说话,她把鲜花放下之后就离开了。
冷战在新一周达到顶峰。周二思念去取大赛的获奖证书,吴一玥催了好久,她一直都忘记这回事了。回来时在诊所外看到一生的车。他摇下车窗,雨刮器正来回摆动:“思念等等……爷爷,爷爷想喝你做的艇仔粥。”
“啊?”她下意识想着那个粥其实是她在李嫂的指导下完成的,不过幸好当初她做了记录,看他脸上的胡子都没有刮干净,应该是太忙了。这两周他全身心在照顾爷爷,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找她,左思右想……应该是爷爷撮合的。
虽然在冷战,但思念也不是个不讲理的话,还是跟他就事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