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光像蜗牛徒步,一步一步走得贼慢。思念自然而来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耳边慢慢传来外面的欢声笑语。睡饱的第一件事就是饿了,揉着饿得发空的肚子,二话没说,下床,穿鞋,抬脚,然后一蹦一跳地出去。
前院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思念单脚刚蹦到石阶旁,就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车灯刺破夜色,在泥地上投下两道长影,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看到人,但从那消瘦、端正的影子来看,是周燕口中说的“说曹操曹操到”
她蹦两步到大院中央,林一生果然站在门口。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腕上的表,比他跟预计要早了整整两个小时。他身后跟着个拎着医药箱的中年男人,思念认得,是林家的家庭医生谢医生,之前在医院照顾过爷爷。
林一生忽略大院中所有人,径直走向思念,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她打着竹片的脚上,喉结猛地滚了滚,指尖下意识蜷起,双手自然搭在思念的身后,把她护在怀里,“你怎么……”
看思念头发上沾着的草屑,单脚站立时微微发颤的样子,所有火气突然就泄了,责备的话在嘴里一转,最后他只是瞪了她一眼,微微发嗔,“明知道脚崴了还到处蹦跶?”
把思念直接拦腰抱起,找了一个木凳让她坐下,目光直视她的脚踝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却放得很轻,“还疼得厉害?”
“早不疼了!”思念晃了晃没受伤的脚,故意笑得大大咧咧,“你看我这不是能蹦能跳嘛,周燕那家伙小题大做,非说要养五天,我看明天就能下地追猫。”她还想抬抬受伤的脚证明自己,被林一生伸手按住膝盖。
“别动。”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目光扫过绷带边缘渗出的淡淡药渍,喉间又发紧,却只轻声说,“平时看你工作认真,没想到对自己倒是粗心大意,我这次特意带了谢医生过来,让他看看。”
思念愣在原地,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和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说不出话。周燕笑眯眯凑过来,在旁边撞了撞她的胳膊,挤眉弄眼:“看吧,我就说他得来!”
“谢医生,麻烦你了。”一生朝旁边移动了下,给谢医生挪位置。谢医生蹲下身检查时,林一生也跟着蹲下来,在旁边时不时跟医生询问什么,视线寸步不离地跟着,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思念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月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他还在生气?她偷偷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在凳子上发呆,心里却软乎乎的。原来周燕说得对,有些在意,从来都藏不住,哪怕隔着两座城和一场重要的会面。
“肿胀消了些,但韧带恢复得慢。”谢医生摘下手套,检查完立马站起来对一生说,“我把新药膏放几个在这里,记得每天换一次。”林一生点头应着,让谢医生先回车上。
目光相对,院子一度十分安静。
思念环视了一下现场,发现大家手上都忙着活,但眼神都凑到这边来,她扭了扭,端正做好,拍拍手,把蹲在地上看热闹的大学生们都叫过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大方介绍道:“给大家正式介绍下,这是林一生,我的……未婚夫。”她故意把“未婚夫”三个字说得清亮,眼角眉梢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哇——”李薇第一个叫出声,手里的逗猫棒差点甩到一旁黄贺耀脸上,“林姐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帅的未婚夫藏这么久!”
王芳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我们还猜你跟晨哥……”话没说完就被李岗捂住嘴,他挠着头嘿嘿笑:“一生哥没想到你来了,欢迎欢迎!!”
林一生被这阵仗闹得耳根微红,却还是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一一应着:“大家好,叫我一生就行。”他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陈晨身上,主动伸出手:“这段时间,多谢。”
陈晨刚从厨房搬来炭火炉,闻言擦了擦手上的灰,倒是十分大方,伸手与他交握,说着:“应该的。”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有股无形的默契。
思念好奇瞅着陈晨的架子,忍不住问:“晚上是做什么好吃的,阵仗有些大?”
李岗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说着:“我刚跟晨哥商量好了,今晚搞烧烤!材料都备齐了,就当提前庆祝咱们圆满收工!”
“是的是的,我们都在忙着食材呢……”大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说完就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择菜的择菜,切菜的切菜,串肉的串肉,还有七手八脚地帮忙搭烤架的。
一生在思念的导航下回了宿舍。
宿舍的煤油灯昏黄柔和,一生扶着思念坐在床沿,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他慢慢解开绷带,青紫色的淤肿鼓出来一大块,看着触目惊心。
看了眼思念,从口袋取出新药膏,白色的药膏先在掌心揉开了,双手才覆盖在她脚踝处,“疼就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厚重的皮肤碰上她细腻的皮肤,按住三分,力道拿捏得刚好,既能让药性渗入,又不至于引发剧痛。
思念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台灯在他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忽然发现他涂药的手法竟有几分像周燕,只是更慢,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