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上竹竿顶,陈晨和李岗才收拾完,一旁的思念累得在角落趴着就睡着了。李岗转头看了念姐一眼,眯着嘴巴在笑,陈晨立马示意他安静,指着外面让他先回去休息。
陈晨瞥了眼,拿了一件外套挂在她身上,转身又去隔壁看了所有的小动物,再回来时,思念已经揉着眼睛醒来,便说:“走吧,回去睡,明天还要战斗。”
思念瘪瘪嘴,作为老板,她应该有睡觉的资格,而且她在这里陪着他们,情感上应该也是到位了,本来很理所当然,但看陈晨眼角深深的疲惫,她还是忍不住抱歉笑着,说着:“辛苦了。”
身体已经累得不想再去洗澡,村支书安排了临时宿舍给他们,为了安全,男生一间,女生一间,以防夜里有突出情况发生。
挠挠头,全身的细胞都在说困了,推开门,虽然灯都熄了,但还有说话的声音,她借着月光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然后瞬间躺在下铺。刚眯了一会,现在听大家聊天倒是没那么累了。
李可是大一的活跃分子,窗外的月光照的整个宿舍亮当当的。她举着胳膊,小声说着:“我去检查黑猫的时候,它最后居然舔我的手,太神奇了!”
“那只三花猫我看了,麻醉还没过,舌头一直吐着,我还是怕它挠我,都没怎么敢碰,一想到它肚子里的小猫时,突然觉得好心疼。”谢淼翻个身,揪着毛毯发誓,“以后再也不乱扔猫了。”
男生宿舍的灯还亮着。陈晨回去时,李岗还在笔记本上画流浪猫分布图,看到晨哥回来,笑了笑,然后继续和大家说着:“你们发现没,村里的猫集中在猪圈和垃圾堆附近,说明食物来源是关键。”
“主要是弃养吧?”戴眼镜的男生黄贺耀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推了推镜框,“今天那只美短,一看就是品种猫,肯定是被主人扔的。果然,弃养不分乡村还是城市啊!”
陈晨靠在门框上听着,忽然听见隔壁女生宿舍传来笑声,夹杂着“明天要给猫做术后护理”的讨论。他抬头看向窗外,晒谷场的灯还亮着,夜风带着玉米香吹进来,他忽然觉得,这些年轻的声音,像首关于希望的歌,也很像大学时候的他,肆意、潇洒、青春。
村里的信号时好时坏,直到躺在床上,思念才想起没给林一生发消息。她摸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格信号,上午的消息还停留在“到村里了,一切顺利”。
早上到的时候,还是跟一生解释了忘记跟他说临水村的事情,一生也没说没关系,只是时不时发消息来问,这样就算是没生气吧?
刚想打字,手机突然弹出林一生的消息:“下午没收到你消息,很忙?”
思念赶紧回:“嗯嗯,忘了跟你说了。”发送键按了三次才成功,她盯着屏幕等回复,信号却突然变成了叉。
盯着手机眼皮逐渐开始打架,翻了身子她眼睛就立马闭上,手机也仍在一旁了。
方水村的清晨是被露水泡软的。天刚蒙蒙亮,薄雾像层纱巾裹着村子,晒谷场的草垛尖上凝着银亮的水珠,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青砖地上“嗒”地一声轻响。东边的天际线透出点粉,把远处的玉米叶染成淡金色,猪圈里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哼哼,混着不知谁家屋顶的炊烟,在雾里缠成一团软乎乎的白。
陈晨和思念习惯早起,把村书记送来的早饭分一分,两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不一会,李岗、王芳、谢淼等人都兴奋得起床了。
思念从外面又找到两只母猫,回来的时候,李岗抱着一摞宣传册跑过来:“林姐,绝育包都清点好了!大学生们正帮忙做流浪猫狗宣传展板,准备放到公开栏旁边宣传去。”
思念往远处看,大学生们正踮着脚往写字板上贴海报,海报上画着只咧嘴笑的猫咪,旁边写着“给流浪猫一个健康未来”。陈越蹲在地上调试消毒灯,晨哥还有黄贺耀穿着马甲,朝着外面走,路上遇上村民,立马笑起来,给一张流浪猫科普手册,声音还十分温和:“绝育能减少疾病传播,对猫咪对村子都好。”
“李薇!钳子消毒了没?”王芳的声音撞碎了晨雾,她正蹲在临时搭起的手术台旁,把蓝布往竹竿上绑,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器械盘,镊子和剪刀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来啦来啦!”梳马尾的女生举着个铝制托盘跑过来,托盘里的酒精棉球冒着白气,“刚用沸水烫过三遍,保证比我宿舍的杯子还干净!”她弯腰捡器械时,长长的马尾扫到地上,带着厚厚的昏沉,呛得她猛地咳嗽了好久,盯着手上的工具,心想:完了,又要重新来一遍了!
李岗抱着个大铁盆从右边的食堂出来,里面装着烧好的热水,一路洒了不少,在地上洇出串深色的脚印。路上遇到晨哥,笑着问:“晨哥!热水够不够?王大爷说灶上还能烧,不够我再去提!”他的眼镜片上沾着雾珠,说话时呼出来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小水珠。
“够了够了。”陈晨双手一使劲,从李岗手上接着,一路小跑着到教室。
思念瞥了眼,说了慢点,手上也忙碌着,正往手术台上铺无菌布,指尖捏着布角轻轻一扯,蓝布就服服帖帖地展平了,“把温度计拿来,先给三花测个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