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推开门，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父亲正弯腰给她调整枕头，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

“念念来了。”父亲连忙直起身，脸上挤出笑容，“这是……”

“他是一生，林一生。” 思念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母亲不耐烦的脸，又看向父亲额角的汗水，“爸，坐着歇会儿。”

“我不累。”父亲摆了摆手，搓着手上的毛巾，“你妈刚做完手术，需要人照顾。”

“照顾？我看他是越帮越忙！”母亲冷哼一声，看向一生，语气挑剔，“你就是念念说的那个…… 一生？看着倒是模样不错的。”

一生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叔叔阿姨您们好。听说阿姨出了车祸，我和思念过来看看您。”他把果篮和鲜花放在床边，又拿出手机，“阿姨，这是我的微信，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让思念联系我，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母亲没接他的手机，只是上下打量着他：“行了，知道了。念念，你爸笨手笨脚的，你过来帮我擦脸。”

“我来吧。”一生忽然开口，拿起毛巾在温水里涮了涮，拧干后递给思念，“你帮阿姨擦脸，我去给叔叔倒杯水。”

父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提高音量：“林立！你杵在那干什么？没看见我水杯空了吗？还不去打水！”

父亲 “哎”了一声，慌忙拿起水杯往外走，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思念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好好跟我爸说话，他都照顾你好几天了？”

“我说话怎么了？”母亲眼睛一瞪，“我是他前妻，现在我出事了，他过来照顾不是应该的吗？我指挥他几句怎么了？”

“应该的？”一向随遇而安思念声音也莫名提高了，“你们都离婚十多年了，爸有他自己的生活，不是你的佣人！你看看你，从住院到现在，不是骂就是吼，他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呢！”母亲气得胸口起伏，“我是你妈！我出车祸了你不关心我，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爸不是外人。”思念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是我爸！你就算离婚了，也不能这么欺负他！”

“我欺负他？我……”母亲气得说不出话，抓起枕边的纸巾盒就想扔过来，却被一生伸手拦住。

“阿姨，您刚动完手术，别生气，对身体也不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思念也是担心您，叔叔也辛苦了，大家好好说话。”

母亲看着一生沉稳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了思念一眼，转过头不再说话。

父亲端着水杯回来，看到屋里的气氛，顿时手足无措：“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没事，爸。”思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既然她没事我们就先走了，还有，她既然手术做好了，你就回去吧，闫家自会派人照顾她。”

说完，她拉着一生就快速地走出病房，直到走到楼梯间才停下，眼眶微红。一生没说话，慢慢靠近她，走到她身后，小声又温柔地问：“我能抱抱你妈？”

薄雾水汽笼罩着视网膜，看林一生变得模糊起来，这个时候还能说这样的话，还真是个……她唇角情不自禁弯起，很是配合地把头放进他的胸窝上。

“我其实是心疼我爸爸，从小到大我妈都很强势，我看不惯她那样对我爸……”思念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明明都离婚了，还把他当佣人一样使唤……”

“我知道。”一生低下头，下巴慢慢抵着她的发顶，“别生气了，伤身体。”

“我妈就是这样，永远那么强势，永远觉得别人都该围着她转……”思念吸了吸鼻子，“我爸又那么懦弱，每次都忍气吞声……”

一生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一遍开解道：“老一辈人都有自己相处模式，如果他们自己不改变，没有能帮他们，子女也不行。”

双手轻轻捏在思念纤细的胳膊上，说话的声音充满磁性、温柔，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让她都想向他的声音靠近，“以后，有我在。”

思念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似乎消散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林一生。”

“跟我说什么谢谢。”一生也终于露出笑容来，手亲昵又随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们去楼下花园坐坐，看看风景，心情会好点。”

他很自然牵着她的手，慢慢走下楼梯。路上，思念还好奇问他，“你怎么都不惊讶我爸妈是这样的人，提前调查过了？”

“……也不算吧，我收到的资料简单写了你的家庭情况，是有一次跟爷爷说话，他说了很多你爸妈的事情，就是……”

一生说话的声音十分缓慢温柔，好像时间都可以随着他说话一样变慢，听他说着话，刚刚愤怒、不安、委屈的情绪好像都随着声音飘远了。

两个人走到一楼的走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