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软塌塌地靠在白简之怀里,消沉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生气。
白简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糊了满脸,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敢用额头抵着叶南的发顶,一遍遍地呢喃:“我一定治好你,师兄对不起,等我……等我……”
他盯着叶南苍白的侧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叶南是装的吗?故意刺激蛊毒发作,演这出消沉的戏码,想让他放松警惕?可方才那痛不欲生的模样,那几乎要咬碎的唇瓣,又真实得让他心惊。
若不是装的……那他是不是真的撑不住了?这失控的蛊毒,会不会哪天就真的要了他的命?
他手里握着最后一颗解药,给不给?
给了,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叶南手里,他若记起一切,若想离开,这解药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不给……白简之低头看了看叶南颤抖的身体,蛊毒发作得越来越勤,越来越凶,再这样下去,不等他想出万全之策,叶南可能就真的……
恐惧像藤蔓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既怕叶南是在演戏,将计就计引他交出解药,又怕他是真的绝望,怕这失控的蛊毒真的会夺走至爱。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似乎想挪开些。
白简之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叶南抱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化作烟消散。
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偏执。
或许……或许该赌一次。
赌叶南还没记起一切,赌他还需要自己,赌这解药能换来他更久的停留。
可那失控的蛊毒,又像根刺,扎在他心头,真的是意外吗?
白简之闭上眼,鼻尖蹭过叶南汗湿的发,让他心口的纠结更甚。
这个人,似乎正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入夜后,白简独自一人坐在炼丹炉旁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个酒坛,坛口敞着,浓烈的酒气混着药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萧庚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国师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此刻却披散着头发,眼底泛红。
“国师大人,” 萧庚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些担忧,“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明日还要上朝议事,这般饮酒,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白简之没看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萧庚沉默片刻,垂首道:“公子南今日蛊毒发作,想来也是难受至极,并非有意让您烦心。”
“我知道。” 白简之反问,“可你不觉得奇怪吗?这蛊毒来得太巧了,偏在那时发作。”
他抬眼看向萧庚,眼底满是复杂,“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试探我?”
萧庚斟酌着开口:“公子南性子高傲不屈,若他不愿意,谁也逼不得他,大人忘了震国那次,公子南差点……”
白简之呼吸一滞,想到数年前在震国时,他准备强行要了叶南,叶南不愿受辱,差点咬舌自尽。
“这些日子的样子,瞧着不似作伪,他对您的依赖,对过往的茫然,都真切得很,或许……只是蛊毒真的不受控了。”萧庚补充道。
“或许?” 白简之喝干碗中的酒,将碗重重放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自己下的蛊毒,本有十成把握,如今却愈发控制不了,若不是有人刻意刺激,怎会变得这般凶戾。”
“正是问题所在,”萧庚道,“当局者迷,国师大人太在意公子南了,却忽视了公子南之前变法,动了那么多人,应当是有人不想他活着的。”
“谁敢?”白简之冷笑一声,“若被我抓到这幕后黑手,我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炼丹炉前,看着里面尚未烧尽的药渣,声音低沉:“我总在想,他若是真心待我,我又何苦用这蛊毒困着他。”
萧庚道:“大人对公子南的心意,天地可鉴,只是公子南失了记忆,难免会有顾虑。”
白简之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疲惫,还有不尽的温柔:“若他真能放下过往,真心待我……”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蛊,我自然会给他解了,他身子本就弱,这般反复折腾,我看着……也心疼。”
他走到石桌旁,“更何况,日后他还会怀上我的骨肉,这蛊长留在他体内,怕还是会伤了他与孩子……”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些期许,“等大婚那日,我便将解药给他。”
萧庚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满是憧憬:“公子南本性纯良,之前阴差阳错,他才会与大人有些疏离,假以时日,定会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白简之望着石门的方向,眼神悠远,“我只盼着,他能真心留在我身边,忘了过去所有的人和事。”
他的眸子浸着孤寂,又带了几分偏执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