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王既然不让交人了,那就是我厉翎的朋友,”厉翎语气从容:“虞王深夜造访,总不能连杯茶都不喝就走吧?”
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紧闭的殿门,“不如入殿一叙?”
震国近卫的刀鞘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早已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虞王看着厉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全身都是冒冷汗,可他更清楚,这是他没胆量拒绝的鸿门宴。
“好…… 好。” 虞王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就被两名震国近卫“请”着往殿内走,他带来的禁军则被拦在殿外,盔甲碰撞声里透着慌乱。
踏入寝殿的刹那,虞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殿内空荡荡的,哪有叶南的影子?只有数名近卫分守四角,手按刀柄,呼吸都透着整齐。
“叶……叶南没在……”他还没说完,就看到一样令他禁语的物品。
本该放在虞王宫书房的玉玺,此刻正端端摆在厉翎的案几上,玉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颗被摘下的头颅。
“看来虞王认得出自家的东西,来,” 厉翎按着虞王在案后坐下,手掌轻抚过玉玺,讥讽道,“或许全部都中了疫病的蛊,虞王的守卫这么不经打,连内宫的印信都能被轻易取来。”
虞王双腿一软,若不是厉翎将他按得沉,他差点瘫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他早就在层层叠叠的算计里转了不知多少圈。
起初,他洋洋得意,把所有好处捏在手里,结果被白简之狠狠地摆了一道,当他已经骑虎难下时,厉翎更不会放过他,到头来却发现,他不过是那只被蛛网缠紧的蝉,而蛛网尽头,早有冷眼窥伺的螳螂,螳螂身后,更有蓄势待发的黄雀。
这殿外的守卫,这案上的玉玺,无一不在说:整个虞王宫,早已被厉翎的人控制。
“你…… 你想杀了本王?” 虞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近卫,觉得这殿内的烛光像幽冥的鬼火。
“怎么会呢?本太子定然保你一命,只是,作为交换,” 厉翎拿起案上的狼毫,蘸了蘸墨,“想请虞王帮个忙,写几封信。”
他将笔递了过去,又将一张宣纸推到虞王面前,道:“第一封,给震国。”
虞王拿笔的手肉眼可见的抖,他喉咙发紧:“给震国写什么?”
“就说景国铁骑压境,震国太子被困虞国,请求援军。” 厉翎抬眼,笑意里藏着针,“虞王觉得,这话够不够恳切?”
虞王攥紧拳头,哆嗦着问:“天下人谁不知道你家的那点破事,震国二公子厉晋才是当今震王亲出,对储位可是虎视眈眈,这信送去也是石沉海底,他们巴不得你死,只会置之……”
“只会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厉翎替他纠正,“厉晋既能趁机掌控兵权,说不定还能趁景国空虚,为震国开疆拓土,何乐而不为?”
“你就不怕他来杀你?”
“有能力尽管来,我等着。”
虞王不知厉翎怎么如此有自信,但他也只能屈服于厉翎,战战兢兢递写完第一封。
厉翎又铺开第二张纸,嘴角勾起抹笑:“第二封,给骁国。”
“骁国?” 虞王猛地抬头,“骁国兵力弱,就算是联盟国,怎会帮你和叶南?”
“帮我?” 厉翎低笑出声,“他们是帮自己,叶允一直相信天命神授的预言,那既如此,本太子就成全他,看他到底是不是有能力一统江山之人。”
虞王听得浑身发冷。
“就说景王趁虚而入,不仅要吞虞国,还要杀厉翎与叶南,这是提醒他们的二公子叶允,再不出手,可就没肉吃了。”
虞王心忖:这厉翎是要把所有豺狼都引到虞国,让他们互相撕咬。
“第三封。”厉翎铺开最后一张纸,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着危险的光,“给景国。”
虞王这下是真的慌了,起身连连后退:“你疯了!给景国写信,岂不是引狼入室?”
“怎么说话呢?”厉翎冷嗤一声,将人按回,迫使他握住毛笔,“虞国与景国不是盟友吗?相互帮助是人之常情,之前你们还一同算计过震国呢。”
经厉翎这一提醒,虞王彻底明白了,他们的计划早就暴露了,成了震国太子眼底的透亮戏文,厉翎这人,睚眦必报是刻进骨子里的,怎会甘休?
可乱世里的联盟,原就不是什么磐石之约,不过是利益组成的镜花水月,看着美好而盛大,真要伸手去捞,握住的只有满掌虚空的算计。
“多行不义必自毙,当你联合他国算计震国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天?自掘坟墓的感觉如何?”厉翎将纸推到他面前,语气冷了几分,“告诉景王,就说虞国人的疫病已终结,百姓正在康复中,请景王不必挂心,虞王觉得,景王会信吗?”
“他…… 他自然不会信!” 虞王的声音里带着崩溃的绝望,“他定会以为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又怕他发兵吞并,才故意这么写。”
“是啊,贺云本就是他的人,你们两人两封密信一对照,景国更笃定了疫病蔓延,他也定会发兵!”他凑近虞王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到那时,乱成一锅粥的可就不只是虞国了,我可是在围魏救赵。”
殿外禁军的骚动声传来,却穿不透这层层守卫。
虞王知道,从他踏入这殿门开始,虞国的命运,就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虞王握着笔的手剧烈颤抖,他看着案上的玉玺,再看了看厉翎那张运筹帷幄的脸,突然悲从中来。
“写!” 厉翎的声音陡然转冷。
虞王闭上眼,笔尖在纸上划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泪写成。
案几上的烛火映着他眼底的绝望,而厉翎就坐在对面,姿态慵懒,眼神里却藏着翻江倒海的运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