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糖浆从小勺流出,拉长的浆液丝滑地凝固成一个个灵动的图案。
拿到糖画的小孩子欢呼着从凌端身边跑开,他一直在站在旁边看着。
直到最后老头给那些人都弄完了,见他仍旧一动不动,忍不住问道:“公子,您要什么样式儿的?”
凌端如梦初醒,转身就走。
但走了几步又回来,别扭道:“给我画一只小狗。”
他补充:“画丑点。”
“丑?”老头愣了一下,“公子,您方便描述一下吗?”
“两颗黑豆眼,一高一低...”凌端仔细回忆着,“...鼻子也是歪的,嘴巴是一条线,身体....反正你随便画画,要丑的。”
“......好。”
还没见过要求这么奇葩的客人,但老头接受度良好。他捻了几下那点胡须,稍加思索,便烧热糖浆,三两下画了出来。
成品出来,和记忆里的只有五分像,凌端却也满足了。他拿着糖画小狗,一边走一边看,身旁经过的行人越来越少。
那些隐匿在夜晚的虫蛙鸣叫也跳出了烟火的喧闹,跃进了耳朵。
寒风从后颈吹过。
手臂被反折在后,脸被压趴着苔藓的砖墙上,冰冷又刺痛。
糖画掉在地上,咔嚓一下成了碎渣儿。
凌端盯着那些糖渣,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是你?”
肩胛骨一痛,后面的人低声逼问:“神木果在哪儿?”
满腔欣喜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凌端愣了半晌,忽然笑起来:“怎么?他要死了?”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只重复:“神木果在哪儿?”
.......
“早就没了。”
“我不信。”冰冷的剑锋贴在他的后颈,她的声音发着颤,“你是清弥山的少主,叶子显不可能没有给你留一点!”
“信不信都是这个结果!你应该知道,神木果对于我这种无法修行的人来说与毒药无异!”
神木果力量强大,除非有强大的修道者愿意将神木果的力量渡化,否则普通人吃了就是个死。
“更何况....”凌端声音低下去,“神木早就不结果了,这件事还是我爹亲口说的。”
“那香凝露呢?香凝露你总该有了吧?!”
“没有!”
“萧善玉,我劝你赶紧放开我,等会儿人来了你可就跑不掉了。”
“....那弑魔剑碎片是怎么回事?!”
“弑魔剑碎片?”凌端眼神一变。
“邪魔又是怎么回事?”
“...我..”凌端牙关紧咬,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我不知道....”
他语气幽幽:“你身边就有个现成的人,为何不问他?”
身后一时没了动静,困住凌端的手已经松了。
他转过身,发现她盯着地上碎掉的糖画。
本来就很丑的小狗,现在更丑了。
他心存希冀,试探道:“是不是很眼熟?”
遇见她是在冬天,很冷。
母亲除掉了那只恶鬼,将被围困的她救了出来。
她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尤其是后背上两道抓痕,深可见骨,流出的血很快就冻成冰碴子。
她呆呆望着地上那具被恶鬼附身后的尸体。
母亲给她披上了狐裘,安慰:鬼已经死掉了,不要怕。
尸体早就腐烂了,只依稀看得出是个女人。
离开前,她解开狐裘披在了尸体上。
她跪在它体面前,片刻,忽然吐了。
回到清弥山后她不说话也不吃饭,整日抱着一个丑丑的布偶发呆。
他常年困在山上,没什么朋友,母亲很高兴他和她接触,但是父亲不喜欢,觉得她脏。
他只好偷偷去看她。
某天趁着她睡着,想把布偶拿给侍从洗了,可惜还没出门就听见了她的哭声,他只好还给她。
因为这件事,她好长一段时间没理他。
若不是后来他脸皮厚,天天跟着,恐怕再也不会亲近起来了。
他曾经问她这是谁给的,但是她从没有回答过,便以为是她母亲为她缝的。
沉浸在回忆里的凌端,发现对面的人转身就走。
“你站住!”
她没有停。
凌端忽然又后悔了,慌不择言:“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那个影子在狭长的巷道越来越远,凌端吼道:“你会死的!!!”
“啪嗒。”
一滴水珠滴到眼下。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
浩瀚的黑夜铺满了厚重的乌云,雨珠噼里啪啦往下坠落,游玩的行人四处避雨,转眼四下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雨幕里。
“轰隆!”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