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红豆汤放在桌上,又去自己房间,去厨房找,还是没人。
甚至连水井都看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萧善玉在院子里等了很久,久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透过门缝,几个渔民抬着满身血的周亭匆匆走过。
郑天溪阴沉的脸在人群末尾若隐若现。
人声远去,萧善玉犹豫了一会,纵身翻上墙头,悄无声息地摸到周家屋檐。
底下乱作一团。
周绣扑在周亭身上嚎啕大哭,周母踉跄着从屋里冲出来:“我的儿怎么了?”
“捕鱼遇上了妖怪,”一个渔民擦着汗,“多亏这几位道长出手相救.....”
“道长!”周母抓住他的袖子,“我儿性命....”
郑天溪似乎没什么精神,直到同行弟子推了他一把,他才勉强开口:“死不了。”
他抽回袖子,有些心不在焉:“我师妹已为他疗过伤,很快便醒。”
周家母女千恩万谢,又请人帮忙把周亭抬回了屋里。周绣按照周母要求拿了礼出来送客,但是郑天溪等人不要。
临走前,郑天溪忽然看向角落里的大黄。
“这狗你们家的?”
周绣道:“对,道长有什——”
刀光一闪。
萧善玉呼吸一滞。
大黄甚至没来得及呜咽,就被斩成两截。
血泊中,它的胸腔还在微弱起伏,但很快,那双浑浊的眼睛便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
郑天溪收刀入鞘,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转身就走。
“这..这狗染了阴气....”留下的弟子尴尬地解释,“师兄是在帮你们除害....”
“阴气?”
周绣呆呆看着大黄的尸体。
“狗最容易沾染不干净的东西,尸体你烧了便是。”
弟子匆匆说完,快步追上郑天溪,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您心里有气也不能拿人家的狗撒啊....”
郑天溪板着个脸,脚步一顿,捂住腰部闷哼一声。
“大师兄!可是伤势又发作了?”
他撑着墙缓了缓,摇头示意无碍。
那弟子愤愤不平:“都怪那个萧善玉!若不是她,您早就和少主.....”
“住口!”郑天溪厉声喝止,“师妹已经有了婚约,再让我听见这种话,门规处置!”
弟子立刻噤声。
郑天溪神色黯淡下来,轻声道:“都是我一厢情愿....和师妹无关.....”
周家门口,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生怕沾染‘阴气’。周绣红着眼睛找来麻袋,正要收拾大黄的尸体。
“绣绣!别碰那晦气的东西!”周母一把拉住她。
“可...可这是哥的狗....”
“早前就说不要让他养,偏要养!后来出毛病扔了就扔了,还要专门捡回来!现在好了,自己遭殃出事了吧!”
周母骂着,却不停擦着泪,“你别管它!先把你哥照顾好,过会一把火给烧干净!”
周绣委屈地放下袋子,被母亲拽着去洗手。
-
山坡上大风滚滚,天边乌云厚沉沉一片,月光被掩了半边,月色蒙蒙。
要下雨了。
寻了个平缓宽敞的位置,萧善玉用剑挖出一个坑,将装着大黄尸身的麻袋放了进去。
她用手重重砸了几下泥土,砸紧实后,泄气般地坐在土包旁边。这个朝向,正对着每天升起的太阳。
空气似乎泛起了湿润的雾。
朦胧的月光洒在身上,起身时,她的影子在月下拉长,很模糊。
萧善玉沿着山坡的小径往回走。
忽然,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朝旁边看去。
挨着山坡那边,是一片树林。
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情不自禁往里走。
树林和草地接壤的地方,湿软滑腻,泛黄的落叶在脚底堆积,腐烂成深褐色,印出一串脚印跌跌撞撞的痕迹。
胸腔里那颗心脏不知怎么重重一跳。
萧善玉握紧剑柄,与黑漆漆的林中深渊对视,竟然有些胆怯。
片刻,她用力甩了甩脑袋。
一鼓作气大步迈进去。
树林里很安静,也很冷,潮湿的水珠像密集的毯子,兜头盖下,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房屋的轮廓。
是一座猎户暂居的木屋。
隔着一段距离,萧善玉停了下来,试图放轻呼吸。
树林里很安静,穿林风卷着发丝流过眼睑,她不安地眨了眨眼睛,心里唾弃自己。
萧善玉,你在害怕什么?你还是以前的你吗?扭扭捏捏犹犹豫豫像什么样子!
她三两步上前,一脚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