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的人这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姜陵收拾碗筷,刚喂完鸭子,忽听院门被敲响。他以为是萧善玉折返,拉开门。
“小....”王婆的笑僵在脸上。
“原来是小福的兄长啊。”
姜陵淡淡道:“有事?”
王婆踮着脚,试图从他与门缝往里瞧:“小福不在家?”
“出去了,您有事可以同我说。”
眼前这人虽是个瞎子,但单论身形和样貌,那是一顶一的好。
但不知为何,她一看见他心里就怵得慌。
王婆暗地里给自己鼓劲。
说媒几十年,还能怕个半大孩子不成?
“周亭那小子是真心喜欢你家小福!不止他喜欢,就连他家的大黄狗见了她都摇尾巴!”王婆眉飞色舞,“周家祖上也是富户,虽说如今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福嫁过去,保管吃穿不愁!”
“不行。”
王婆一噎:“为啥不行?你看不上周家?”
“她不喜欢周亭。”
“哎哟,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说不定哪天就——”
晨光斜落,眼前的人白衣胜雪,墨发垂肩,明明看不见,却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压在头顶。
“不会有那一天。”
-
萧善玉在生药铺抓了些补血养气的药,发现店里挤满了人,里间哎哟连天的叫唤,还有几个是曾在河边见过的渔夫。
“他们怎么了?”她随口问伙计。
伙计忙得满头大汗,撑着柜台叹气:“受伤了,邪门的很,身上全是虫卵!”
萧善玉眼神一凛,“我能看一眼吗?”
“你不觉得恶心就随你。”伙计摆摆手,表情难看。
她掀开布帘,只见那些叫唤的人身上都长了白色小茧,数不尽的小虫从毛孔里钻出来,密密麻麻。
着实恶心。
就算将小虫子夹出来,病患也痛苦大叫,最后留下一个血坑,活像是夹走了一坨肉。
“最近那河道上邪门得很!但凡有渔船经过,准要出事。”伙计啧啧摇头。
“知道是什么吗?”她问。
“那咋知道?大概是什么虫子变成的妖怪吧?”
“这不,”他朝门外努嘴,“那些应该就是来除妖的修道者。”
萧善玉回头,看清来人后顿时无语。
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他们?
万刃坞和清弥山的弟子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连城凌端和郑天溪三人格外扎眼。
郑天溪缺了条手臂,正和连城争执着什么。
凌端则抱臂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最终,郑天溪似乎服了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涌进了街尾的金碧酒楼。
她拎着药回去,正琢磨着刚才听到的事,拐进巷子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周亭。
他先是一喜,随即眼神黯淡,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攥紧拳头,快步从她身边擦过。
“?”
她莫名其妙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小福!”
周绣气喘吁吁追出来,“看见我哥了吗?”
“刚走。”萧善玉朝后面指了指。
周绣捂着肚子张望,“完了....”
她叹气,“你到底跟王婆说了什么?我哥自从被她拉过去嘀咕了几句,回来就跟丢了魂似得。”
“王婆?我刚刚又不在家。”
“那奇了怪了.....”周绣突然瞪大眼睛,“该不会是你哥给王婆说了什么吧?”
萧善玉不以为意,“他能说什么?”
“走了。”
“哎!”周绣拽住她,“等等,我有话问你。”
“我对你哥没兴趣,不喜欢,更不会嫁。”萧善玉三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好可惜...”周绣蔫巴巴松开手,“我还想你当我嫂子呢。”
“大黄怎么不来找我了?”
周绣捂着心口倒退两步,“比起我哥,你竟然更关心我家的狗?!”
萧善玉翻了个白眼,直接往家走。
周绣不死心地跟在身后叨叨:“大黄好着呢,就是整天睡觉,只有吃饭才动弹。”
“对了,城隍庙的符你去求了吗?”
“求了。”萧善玉随口敷衍。
“那就好!最近镇上乱得很,我都不敢出门....”周绣眼睛亮起来,“听说来了很多修道者,我也想去见一见.....”
听出她的话外之意,萧善玉关了门。
“小福!你就陪我去嘛!”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我保证。”
“砰砰砰!”
“小福——”
萧善玉直接无视了门外周绣的鬼哭狼嚎。
直到拍门声渐渐消失,她才慢悠悠熬好药,端去给姜陵喝了。
“如何?”
他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对了,”她语气认真,“你怎么又开始吐血了?”
“....修炼时出了差错。”
“又是修炼出差错?”她皱眉,“你修得什么功法这么危险?”
“咳咳....”
萧善玉连忙道:“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你好好休息。”
“现在天冷了,老板做了热的桂花酒酿汤圆,你要不要尝一尝?”
“...好。”
她离开没多久,玉简亮起,里面传出菩提子的声音。
[师弟,你且听着。]
说完,菩提子收起玉简,回到殿中。
殿外霞云萦绕,紫气升腾。
殿内两边各自坐着各门各派的话事人,最为突出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披着灰色大氅的人。
她安静的像一尊石像,直到菩提子进来才稍微动了一下。
“诸位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