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砸在地上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店铺。
萧善玉已经背起姜陵冲了出去。
她穿过熙攘的街市,拐进幽深的小巷,最后撞进一家僻静的医馆。
“杨大夫!”
伙计们围上来时,有人惊呼:“他怎么冷的像块冰?”
抬头就瞧见这姑娘头发散乱,额角冒汗,满背的血,有些已经被外面的太阳晒成了痂。
布帘掀动,青布衣衫的老者踱步而出。
萧善玉胡乱抹了把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过去。
杨文只瞥了姜陵一眼便摇头:“凡俗小店,救不得这位修道者。”
她仍固执站着,双手攥紧。
杨文从她眼睛里看出了什么,错开眼神,对伙计吩咐道:“抬进里间吧。”
门被关上,杨文打量着萧善玉:“你认识老夫?”
“听别人提起过。”萧善玉蹲在床边,无意识搓着被角。
杨文捻了把胡须,晃了晃袖子,并指作了几个势,又抵在姜陵的额头。
他闭上眼睛,萧善玉在一旁紧张看着。
只见老者面色越来越难看,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忽然,他浑身一抖,如遭雷击后退数步,撞到药柜才堪堪站稳。
血线从他七窍缓缓淌下。
看他这状态,萧善玉也明白了八九分。
果然,杨文颤声道:“老夫救不了他。”
“脏腑如朽木,心脉却未绝....”杨文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恐惧,“更可怕的是他体内...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撕扯他的意识。”
“您可知是什么?”她急迫追问。
“不...”杨文疲惫的摆摆手,“老夫不过是个隐居于世的普通修道者,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简直闻所未闻。”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但既然知道就....”
“灵宝阁的香凝露有用吗?”萧善玉突然打断。
杨文并不抱什么希望:“依老夫之见,他这病情,唯有神木果方可一救。”
但众所周知,神木果早就没了。
她眼神黯淡,仍旧执着道:“我今晚就去取香凝露!”
“随你。”杨文摆摆手。
他走后没多久,姜陵咳嗽着醒来。
“你醒了?刚刚你都没吃几口,还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陵摇摇头,撑坐起身。
萧善玉拿了枕头放在他背后,又问:“那你想喝点什么吗?现在天气热,这西岚城吃的喝的花样很多,我去给你买!”
“不必咳咳咳....你对这里很熟悉?”
她顺势坐在床沿,叹了口气:“是啊,以前在清弥山修行,经常会偷偷下山来这里吃东西。”
“你一人?”
“不....”她的声音低下去,“还有凌端。”
一直憋在心里的东西好像有了发泄的出口,萧善玉继续道:“七岁那年,凌端的母亲凌邈山主带我回了清弥山。”
“凌端体弱,他父亲不允许他修行...我便在夜间教他剑法。”
“这把鞭剑,”她抬起手腕,“是我曾经得了青云会第一名的奖品,也是我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他学会了最基础的剑法,便央着我带他下山,他不熟悉路,差点被拐子掳走,幸好教了几招剑式,只是.......”
“扔了吧。”
萧善玉蓦然回头。
他靠着墙壁,几缕斜斜的夕阳落在蒙眼的白色绢布上,泛着莹润却又冰冷的光泽。
“剑既然断了,就扔掉吧。”
-
经历一天一夜,冰霜才缓缓化开。
若不是弟子们用灵力催动,连城怕是要冻到死。
当最后一块坚冰碎裂时,众人苍白的嘴唇还在发抖。
突然,四周灵力震荡。
一队白衣银绣的修道者从天而降、
为首的,身着素白道袍,系着淡黄色绦带。
“紫虚君?”连城认出此人。
他扫过这一片浩瀚的冰雪晶块,感受到残留的波动,大惊,但是面上掩饰的很好。
“连城少主,你为何在此?”
“追,哈嚏!追杀萧善玉....”连城裹着大氅,冷笑,“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
紫虚君指着这一片惨状。
“你们不知道?”连城又点点头,“你们又不追杀萧善玉,不清楚也正常,这些东西,都是她那个好师尊姜陵干的!”
“紫虚君。”
思索中的人被唤醒,紫虚君连忙道:“何事?”
“你们赤翎宗闭关百年的那位...出来了吗?”
“......尚未。”他垂下眼睑。
匆匆告辞后,紫虚君踏剑而起。
连城坐在软榻上,等着人来接应。
“少主....”弟子欲言又止。
“说。”
“郑师兄旧伤复发了。”
连城猛地站起来,她顾不得披上大氅,冷声道:“现在就回去!”
正欲御剑,那弟子踌躇着说:“还有第二件事。”
“赶紧说!”她神色烦躁。
“坞主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