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叮铃。”推开门的瞬间,铜铃的清脆混着《爱情陷阱》的旋律撞入耳中。成堆的磁带整整齐齐的码起来,四处见缝插针的贴上海报。过道被挤得很狭窄,只能供一人通过。
林浣芝轻轻地哼着悠扬的旋律,这些时下流行的歌,在她那个年代早已变成了怀旧金曲。不过现在,它们还是新发布的劲歌热曲。人声和鼓点从磁带和老式播放器中传出,带着别样的感觉,也勾起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回到未来?”方晓慧看了看电影海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要不租一个回去看看?”
林浣芝的眼神在电影名字上稍稍停留了会儿,才道:“嗯哼,我比较想知道,这人最后回到未来了没有?”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方晓慧想了想,这部电影她还没看过呢。她看向林浣芝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羡慕,当大人真好,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家里人不给看吧。”林浣芝一猜就知道,想当年她上高中的时候……好吧,她上高中的时候可以窝在被子里偷偷用mp3看。现在DVD都没影,手机都变成砖头,娱乐水平下降了不只一点。
“哇,警察故事。”林浣芝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兴奋地凑上去。“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动作片系列,看了好多遍呢。”没想到能在磁带店看到这么新鲜的海报,真是有生之年啊。曾经谁不为里面精彩的动作戏叫好连连呢?唔,既然来都来了,要不来一个圣地巡游?林浣芝美滋滋地想。
“啊?”方晓慧疑惑道:“这是刚发行的电影,你这么早就看过了?”
啊忘了,这时候才刚发行呢。林浣芝尴尬地笑了笑,含糊道:“以后你工作了就可以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了。”
“工作啊。还有多久才能工作。”方晓慧想到中学之后还有大学,还有很久才能工作,惆怅道:“好想快点出来上班啊。”
不是。林浣芝惊悚地看了她一眼,这傻孩子想什么呢。“等你上班了就不这么想了,恨不得回去读书。看电影?吊颈都没力气。”唉,又想到上辈子那晦气的工作了。林浣芝赶紧摇头把不堪的回忆甩出去。
“为什么?”方晓慧狐疑的看着她。“我看你上班就很开心啊。”还能出来玩呢。
“我这个不一样。”林浣芝摆了摆手,姐姐也是死过一次才换的这份工好不好,走的特殊人才通道懂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大人们怎么都喜欢这么说。方晓慧撇了撇嘴,继续眼谗地看起了其他磁带。电影看不了,歌总能听吧?她伸出了罪恶的小手,耳朵听也不耽误眼睛看书,右手写字吧?
“老板,还片。”骆秉坤将几盒磁带放在桌上,有气无力道。
柜台后穿花格子衬衫的老板抬起头,将磁带拿走。“叫什么名?”
“沙爆。”骆秉坤声音低沉道。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胡茬从下巴短短的冒出来一片青色,更显得有几分憔悴。
几天以前,沙爆横死街头。起初,沙爆从局里出来,他还以为老大会找上门废掉他。毕竟他卷走了老大的钱,按老大的脾气,势必要废他一条腿。谁曾想,除了一开始的胡言乱语,他竟然没受到什么麻烦,反而经常出入当铺金行,全身行当焕然一新。不过好日子没过几天,他就死了。他死以后,居然一个亲人也没有。警察上门后,他于心不忍,给他操办了后事,做了一个简单的仪式。毕竟他生前也帮了他许多。想到这,骆秉坤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沙爆,明天呢?明天他又会怎样?浑浑噩噩的过着每一天,稀里糊涂地挥霍时间,然后某一天就再也醒不来么?
“靓女,要租什么片?”老板热情地招呼道。“夏日福星怎么样?新出的,大家都很爱看呢。”
“哇夏日福星。”林浣芝兴奋道,老片了哎。“那我要租这个,还有这些。”她一松手,磁带就哗啦啦的倒在桌上。
老板乐呵呵地数着磁带,大客户啊。“好,这个靓仔刚还,给你。”
骆秉坤循声回头,双眼猛地瞪大。“是你?”
他立即挺直身体,右手无措的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是我啊,我们在茶餐厅见过的。你还记得吗?阿莲?”
“是你啊。”林浣芝模糊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
骆秉坤局促地伸出手,“我叫骆秉坤,你呢?”
林浣芝和他握了个手,“林浣芝。”
柔嫩的手心一触即分,骆秉坤耳尖通红,上身局促地摆动着,心中懊恼,怎么今天不刮了胡子换一身衣服再出来。“那个……”
“不好意思,我要租片。”后面的顾客催促了一句,骆秉绅抓起装有磁带的袋子往外走。“我们出来说吧林小姐。”
“喂那是我的带子。”林浣芝傻眼了,拉着方晓慧追了出去。
“这个。”骆秉坤掏出被珍藏贴于心口的符咒,向林浣芝道谢。“多谢你给了我这个,不然,不然我今天恐怕不能站在这里了。”
林浣芝一愣“这符……”
“当时我没来得及给阿莲。”骆秉坤的手臂慢慢垂了下去。他懊恼道:“不然她就不会出事了。”
林浣芝只能安慰他,这也许就是命数。“逝者安息,还是朝前看吧。”
骆秉坤勉强笑了笑。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西装保镖,神色又有几分落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按理说,要请你吃个饭,可是我……”他的头深深的埋了下去,脸热得几乎要烧起来。以往虽然也是混,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小打小闹。自从沙爆死后,他每晚都梦见他死不瞑目的躺在停尸间。眼神空洞而绝望,两颗眼珠就像黑色的玻璃珠,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想到年幼的弟弟,要是自己没了,他岂不是成了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