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方晓慧拖着步子走进来,像一根煮软的面条,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回来了就洗手吃饭。”方妈忙忙碌碌地将餐具和菜碟摆上餐桌,扭头一看,方爸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免催促道:“还不快洗手吃饭,难道要我请啊。”
方爸嘟囔了一声,放下报纸慢慢起身。等他慢悠悠晃到餐桌前,被晓慧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方晓慧紧闭双唇,眉头紧皱,什么也没说。桌上的清蒸鲈鱼还在散发着热气,青绿的小葱点缀在雪白的鱼肉上,显得格外诱人。可那股香味传到方晓慧鼻子里,却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腥味。方晓慧的脸色变了又变,胃里翻江倒海,明明腹中空空如也,却有一股酸水自下而上涌上喉口。她仓促起身,直奔卫生间,“呕——”
“我回来了。”方毅信推门就听到了一阵干呕声,怔愣道:“怎么了?”
“晓慧。肠胃感冒了吧,还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方爸不确定道。
方毅信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心道:“怎么了?好点了吗?”
方晓慧摇了摇头,脸色绿得像韭菜吃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胃口一直不好,闻到肉味就想吐。”
“大鱼大肉吃太多,吃坏了吧。”方妈哼了一声,将菜碟重重放在桌子上。“不想吃肉,青菜吃不吃?龙肉吃不吃?”
“你乱讲什么?”方爸瞪了她一眼,筷子敲了敲台面。“好了好了,快来吃饭。”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没有请各位老爷吃饭。”方妈阴阳怪气了一句。看着神色恹恹的方晓慧,鼻腔中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哼。
“别给我摆脸色啊,要不要我服待你吃饭啊。”
“妈——”瞧见她脸色不对,方毅信赶紧出声。
“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她怎么了。”方妈横眉竖眼,看方晓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那个同学,我早都说别跟她玩别跟她玩。小小年纪不知检点,姣婆发春,把肚子都搞大了,啧啧,真是不要……”
“够了喔。”方晓慧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忍无可忍。
“人家已经够可怜了,需不需要这么刻薄?”
“呵,刻薄。”方妈怒板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刻薄?她和男人滚到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够了!”方爸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别人的家事,你关心这么多做什么?”
“现在不是我要关心,是你女儿关心啊。”方妈情绪激动地指着方晓慧,“她现在要给人家捐钱啊。自己都没活明白,学人家充大款捐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方爸一愣,又道:“做善事嘛,也不要太苛责小孩,这也是积阴德的事。”
方妈冷冷一笑,双臂抱在胸前。“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饭桌上一时陷入沉默。方毅信向妹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晓慧,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被方妈阴阳怪气时,方晓慧没哭,反而被大哥温柔的语气弄得鼻子一酸。“阿娟。阿娟她去落胎,被搞得大出血,现在还躺在医院。医生说,手术费少说要好几万,还要切除一侧输卵管。”说着,她捂着脸低声呜咽。
方毅信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了想他起身走到沙发旁,翻了翻皮夹。“我这里还有一千,你先拿去吧。”
“不许给!”方妈如同一只护食的母鸡,尖叫着扑棱着翅膀。“你还要供楼还债,哪里有多余的钱给她。”
“妈——”方毅信不赞同地看着她。“人命关天,大不了这个月我多省一点不就好咯。”
“好什么好?不好!”方妈斩钉截铁,态度十分强硬。她直接上手抢过,“就当是你这个月的家用了。”
方毅信无奈地塌下肩膀,拉长声音道:“妈——”
椅子狠狠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方晓慧将饭碗一推,砰一下甩上了门。
“哎哟翅膀硬了,还给你老母甩脸色。”方妈气不过,将钱卷吧卷吧塞进兜里,呕哐哐地拍着门。
“方晓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学那个姣婆,我打断你的腿!”门内一片寂静,里面的人把她说的话当成了噪音,不予理会。
方妈感到一丝挫败,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好啊,阿信,你明天就带人把那个非法落胎的诊所给封了,免得她们出来害人。”
门哗一下就开了,方晓丽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你就这么看不惯?”
“对,没眼看!真是不要脸。”方妈骂完,方晓丽翻了个白眼,再次用力地关上门。
方妈气结:“喂你……”
“好了好了,让小妹冷静下吧。”方毅信好说歹说,才把方妈劝回了餐桌。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还说起了之前方妈很感兴趣的话题。
“之前总来局里纠缠的那个劫犯,现在已经消停几天了。”
“那个被鬼缠的?”他这么一说,方妈来了精神,“他怎么解决的?”
“不知道。”方毅信摇了摇头,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人就不闹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黄志明不再缠着他让他陪着回家了。
“就小妹送冬瓜汤给我的那天,再之后就没见过他来过了。这么说,小妹还是福星呢。”
“她?呵。”方妈抖了抖肩,没再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方爸突然道:“对了,你上回说给了你们黄纸的那个林小姐,你有没有感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