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撤下去,上点汤水茶水就行了。”顾世昌吩咐完佣人,转头继续笑呵呵地与林松年师兄弟聊天。“你们两位认识有多久了?”
“四十多年咯。”陈松平说起来颇为惆怅。光阴流水,掐指算来,与师弟已经阔别这么久了。想当年,他们都还是青葱少年,嫩得能掐出水来。如今虽不至于垂垂老矣,但也不复青春了。“师弟,我们应该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林松年点了点头,稀嘘道:“一晃眼,居然过了二十年。”
郭文丽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林浣芝和顾聿明,她的好大儿已经给人家布上菜了。“林大师教女有方,阿芝帮了我们阿明一个大忙。救命之恩,真是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想来想去,还是以身相许吧!
“是啊是啊。”老婆开团,顾世昌丝滑跟上。“阿明从小到大,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招惹这些脏东西。不过还好,他一向洁身自好,总算是有惊无险。阿芝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功夫还高,现在有她帮阿明的忙,我们两个就放心了。”
林松年看了一眼不断往自家女儿碗里布菜的两个人——顾聿明和陈秋生一左一右坐她旁边,活像左右护法。他那个懒得出奇的女儿,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会那么勤奋上班出力吗?“其实还是要多谢秋生帮忙,他出的力最大,是吧?”
林浣芝咕噜一下咽下鱼丸,眨巴着眼睛望向陈秋生。
“这个。”陈秋生放下筷子,感到压力山大。身上的人齐齐望向他,他本来就算不上口舌灵活,这下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搜肠刮肚,他干笑了两声,谦虚道:“没有没有,分工合作,分工合作。”
危机解除,林浣芝冲好师兄笑了笑,继续埋头干饭。林松年无可奈何地揭过了这个话题,虽然在他看来,所谓的分工,八成是林浣芝喊口号陈秋生干活。咦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刚从非州回来的顾聿宁眼巴巴瞅着大哥给那女孩夹菜,爹妈话里话外的暗示,他悟了。明摆着是看上人家了呗。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他哥这是春心萌动了呀!他赶忙站起来,以被救者家属的身份殷勤地为那位林大师盛了一碗海带鸭汤。“林大师,鸭子清补,海带补钾,对身体好的,你尝尝。”吃完赶紧把女儿嫁给我哥吧,给卷王一个家,让他别再来折腾他弟弟了!
林松年道了一声谢,觉得这家子实在热情,一种古怪的感觉盘恒在心头,他想了想,又道:“阿芝初出茅庐,学艺不精,也是为了给我筹钱治病才出来做事。这些天承蒙照顾,要是有什么做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顾世昌乐呵道,“林大师太谦虚啦。阿芝人又孝顺,做事又周到,你看我们阿明,现在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多亏了阿芝啊。”
林松年望过去,只觉得这靓仔对自家女儿小意温柔,处处周到,看上去没什么不满意的。等等,这不对吧?这是正常老板对下属的态度吗?他没上过班也见过世面,不刻薄苛刻就不错了,还有这么贴心的?他意识到什么,仿佛打通任督二脉,皮笑肉不笑道:“哪里,她从小办事就不靠谱,还懒,经常半途而废。”
这时桌上一直一言不发的程思诺的妈妈,顾秀文开口了。“小孩子做事要夸的,不然时间久了她就没自信了。会不会是你对她要求太严格了?”
林松年扯了扯嘴角,如果说他对林浣芝还有什么要求的话,那就是下雨天记得回家,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之类的,因为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懒得做!
“对了,大哥也快三十了,不如请林大师帮忙看一下,他什么时候能结婚呢?”顾聿宁的老婆刘淼淼赵紧将话题掰回去,然后就收到婆婆向她投来的赞许目光。“大师你也知道,大哥他这么多年结身自好不近女色。”她重重强调了大伯哥的贞洁男德,做担忧状。
郭文丽接腔道:“是啊,也不知道他几时才能成家。”
林松年看了一眼师兄,师兄冲他点了点头,他便耐着性子看了看顾聿明的面相。天庭饱满,鼻如悬胆,这是典型的玉堂富贵相,三十岁前必掌家业。夫妻宫泛红,预示姻缘将至。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滑向女儿,等等,为什么你的夫妻宫也泛红?
老父亲不愿去想,扯出一丝笑容硬邦邦道:“放心吧,他姻缘将至,很快就会成家了。”众人一喜,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像顾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正缘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知冷知热的贤内助才好。”
顾聿明微微一笑,从容道:“选老婆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只要喜欢什么都好。”
林松年:“有情不能饮水饱,还是要实际一点才好。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才是生活。”
“大师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刘森淼反驳道:“大哥事业有成,又不缺钱,那些琐碎的事自然有佣人去做。嫂子呢,”她瞟了林浣芝一眼,“只要负责谈情说爱,享受生活就好。”
“是啊是啊。”顾聿宁帮腔道:“这些俗事自有其他人做,像我老婆就不会洗衣做饭。她只会逛街打麻将,动不动就买包包买衣服……”刘森淼揪住他的肉使劲一拧,他面容扭曲,果断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虽然你们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想反驳。林松年没招了,望向师兄。陈松平挠了挠下巴,底气有些不足。“话是这么说,可是谁选老婆不是奔着勤力去的,哪个男人会想要个懒婆娘呢?”
“哎,大师此言差矣。”顾世昌摆摆手,“老婆要那么勤力做什么?娶她回家是做老婆的,不是做佣人的。什么事都做了,那我出钱请佣人做什么?”说着,他给郭文丽夹了块肉,“是不是啊老婆?”
郭文丽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众人齐齐笑了起来,陈秋生更是傻呵呵地笑着,不好意思地看了林浣芝一眼。“我,我也觉得男人不应该让老婆劳累……”
嘿呀!陈松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傻小子,还在这傻乐呢?笑声渐落,顾秀文有些心不在焉,她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开席时间已经有一会儿了,这死丫头怎么还没来?“阿明。你表妹怎么还没回到?是不是路上塞车了?”
顾聿明点点头,“是啊。之前司机和我说,阿诺出来的时候晚了点,所以路上有点堵。”
顾秀文低骂了一声,“这衰女包,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