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陪伴了他们太长时间,与血肉连接比起普通人类要更紧密,他们早就习惯了自身的强大,魔法离开的瞬间全身都会受到影响。
对领主们来说,如何克服强大的剥离感才是最重要的。毕竟除了狄尤塔涅,没有人会喜欢玩与领地交换魔力的把戏。
斐郁乐来到他们中间,他升起一段距离,小声念着陌生的咒诀。
身体似乎变得炽热,斐郁乐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像是“活”了过来,有意识跳动着。
他握紧手心,此时意识如同一张大网,穿过四人的身体,不断向外伸展,直到遍布整个魔法大陆才停下。
所有曾听到、看到的万物汇集在他的手上,他明白,只要意识微动,那里顷刻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为此感到惊叹,曾经的自己是这样一笔一笔把世界描摹出来。而百年以后大陆依然能听到他的呼唤,热情地回应他。
光芒从斐郁乐身后出现,过不了多久就散开,闪烁着来到四人面前。
他们同时伸手接住,光团开始膨胀,回到斐郁乐身边,缩小后又再次散开。
强大的抽力险些让狄尤塔涅站不住,他五指收紧,硬生生划出几道血痕。
魔法阵仍在继续,斐郁乐能感受到拥有他们四个气息的魔力挂在他背上,犹如巨翼托着他前行。
他很快抓捕到狄尤塔涅的魔力,被抽离出来后它凝成一粒淡蓝色的水滴,小小的,像人鱼的眼泪。
它是那么不起眼,里面却藏着浩瀚的魔力,触碰的瞬间海水把斐郁乐包裹起来。
难道他短暂拥有了瞬间移动的力量,来到了驻神之海的深处?
斐郁乐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他睁开眼,眼前的海水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光芒,这应该只是虚影。
这是海洋最隐蔽的禁地,魔法大陆上唯一一个能逆转时间的地方。
此处没有鱼类的痕迹,或许是他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他并没有受到海洋的攻击,领地始终很平静。
时间在此处完全停止,斐郁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只想尽快找到逆转回去的方法。
狄尤塔涅告诉过斐郁乐,在这之前他并未尝试使用过这个魔法。但他知道,逆转的办法就藏在海水中。
斐郁乐学着去感悟海洋,他闭上眼睛,发现水穿过他的身体,留下了一段记忆。
一瞬间,他“看到”很多东西,有绿芽新生时滴落下来的露水,掉进干涸的土地里;经历严冬后水流撞开薄冰,从顶端缓缓流下;甚至还有些来自人类领地,从沸腾的大锅中捞出,飞溅到一旁的相框里,留下一道斑驳的痕迹……魔法大陆上激荡起的每一滴水,最后的归所都在这里。
停留的时间在深海之下被沉寂,它们留下沉重的灵魂,脱去停留大陆上的记忆,得到“重生”。
斐郁乐不断穿过水流,他似乎知道要怎么做了,急切寻找着心中所想的那一滴水。
记忆多到数不清,这是他第一次对海洋产生不满的想法,尽管他明白驻神之海是无辜的。他不敢漏掉任何一滴,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接住它们,脑袋被记忆冲撞得难受。
深处传来异响,海洋终于似乎终于察觉到这位客人是个新面孔。
海水受到了召唤,纷纷向下涌。斐郁乐只好想办法接近,重新找回刚才收到的记忆。
底下有一层看不见的网,被捕捉的记忆在这里得到终结,而脱离记忆束缚的海水得到新生。
斐郁乐意识到,他必须要在那滴带有山脉记忆的水滴沉下前找到它!
他的身体无比轻盈,海水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扰动。斐郁乐用力向下游,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底端。
只不过,这本来就不是能常待的地方,海洋会想尽办法警告他。
突然,他的心脏传来剧痛,指尖抖动的瞬间,他触碰到一个模糊的记忆。
等等,它是……
秘穴中,巨龙奥赫亚赫用鲜血在墙上刻下符文时,因火焰炙烤蒸发出来的水汽!
斐郁乐猛然向前扑,他无法真正触碰到海水,这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像是要烧起来,疼到他似乎感觉到全身在颤抖。
一阵冰凉出现,降低他身体里的疼痛。斐郁乐稍微恢复了神智,可他无法阻止水流向底下。记忆因时间太久而变得模糊,只要它沉下去,就会立刻变回一滴清澈、不带有任何杂物的水。
斐郁乐能感觉到,它距离底端已经很近,但斐郁乐无论怎样都唤不回它的意识。
最后时刻,斐郁乐用尽自己能感知到的最后一丝魔法,在右手亮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温暖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微小的水滴。
它已经到达边界,在穿过去前,它突然停下了。
火焰带来的感觉很熟悉,和它身体里包裹的记忆是一个味道的。
明明这里不存在呼吸的难题,斐郁乐却大口喘着气。他眼看着水滴缓缓向他移动,最后,残存的记忆融进他手上的火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