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净面的毛巾,汤芫起身:“女儿出门买饼子啦,母亲慢用,女儿告退。”
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封氏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撤了吧。”
她搁了筷子盯着女儿离开的方向,有些内疚:“只盼着你以后想起来,不要怨我,为娘的能陪你多少年?”
“好不好的,总也要成家。”
荣妈妈看在眼里心疼不已,默默替自家主子端了一小碗燕窝。
“夫人多少用一点,小姐的婚事全靠您一人操持,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桩婚事来得突然又太过仓促,哪怕夫君多方求证确定未来姑爷不错,她也还是不放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封氏将勺子拿起又放下,越想越担心:“这桩婚事当真合适吗?以公府的门楣,将来芫儿会不会受委屈?”
荣妈妈失笑:“夫人担心二小姐?”
“咱二小姐聪明伶俐,谁能欺负了她去?倒不如替未来姑爷多担心担心。”
比起娴静的大姐,伶牙俐齿的汤芫的确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荣妈妈这句话终是让封氏放了心。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另一对主仆十分有默契的在松竹馆门前碰头。
“安排好了?”
“小姐放心,一品居门前排着长龙,没有一个时辰指定买不着,已经差人去排着了,届时自会有人来叫咱们。”
汤芫最近行程格外满,难得忙里偷闲,挤出时间特地来看一看自己天价养的头牌,顺便结清剩余的欠款。
“二小姐。”时间尚早,门口并没有迎客的伶人。
跑堂的小子很有眼力见,先招呼着人坐下,上了茶后去寻将离出来接客。
丝丝缕缕的熏香伴着琵琶之声格外让人心旷神怡。
大厅里人并不多,零星几个也似乎都是无处落脚不得不借宿在此的举子。
这些人举手投足间带着浓厚的书卷气息,显得和整个松竹馆格格不入,十分突兀。
见到穿着华丽、长相娟秀的汤芫,一位举子眼前一亮,胳膊捅了捅身旁的同乡举子。
“我就说京城遍地闺秀吧,你还不信,咱们这是来对地方了。”
同行之人眼都没抬:“能来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正经闺秀?”
好死不死,乐师琴弦忽然断裂,整个大厅霎那间安静下来。
原本不算大声的话,被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在场的女子,就只有汤芫一个。
真是锅从天上来。
“你...”主辱臣死,丹若横眉一竖,当即就要发作。
有人比她还快了一步,二楼刚出门的红倌人青竹轻声一笑:“背后议论他人长短,你又是什么良善之辈?小人行径罢了。”
“倒是二姑娘,多日不见更加光彩照人了。”
“一个伶人,这里轮得到你说话?”那举子背后论人长短被发现,虽有些尴尬难堪,但也见不得一个小倌如此讽刺自己。
“来者是客,二小姐是咱们松竹馆的贵客,当然也就是我青竹的贵客。”青竹不甘示弱。
汤芫看他替自己出头一头雾水:“我认识你?”
没等青竹攀交情,刚离开的跑堂回来了:“二小姐,风眠有请。”
“等会儿,”汤芫可不打算就这样走了:“这位...举子是吧?”
“我来这松竹馆消遣,光明正大,可你一个举子借宿在这南风馆中,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举子有些慌了神:“时值科举,京中客栈家家爆满、我....”
“嘘——别管为什么,这事若传到考官耳中,那可就是举止轻浮行为不端,我记得考取功名,品行可是很重要的吧?”
汤芫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拱手:“有空嚼舌根,不如多读点书修持自身,将来报效朝廷。”
血色迅速从这位举子的脸上退下去,其余举子闻言也纷纷低头,也不知是羞愧的还是怕被人认出来,将来告自己一状。
“丹若,咱们走。”
“好英气的女子,举止疏朗大气...”一开始被汤芫容貌捕获的举子惊叹:“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同桌吃饭的同乡还没从那半是威胁的话里缓过神来。
半晌才喃喃自语:“若真是官宦名门出身,咱们不是就完了?”
没人回答。
青竹听得清楚,官宦人家又如此有钱...圆润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风眠风眠、又是风眠坏他好事!
他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汤芫的心情。
踏进后院的时候,将离正在亭子里舞剑。
零散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他身上,银色的面具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头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身上的劲装被汗水打湿贴在腰间,好身材一览无余。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汤芫倒抽一口凉气:“真是个妖精。”
妖精,你二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