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丝丝从檐角垂下一根银丝,轻盈地落在我手腕上,化作一条纤细的银链。“小参果,这是我用千年蛛丝炼的‘缠心索’,别看它细……捆住一座山都挣不脱。”她轻笑一声,却又很快黯淡下来,“可惜……以后没人偷我的丝织锦帕了。”
老槐树精抖了抖枝干,一片泛着金光的槐叶飘落在我发间。“此叶可辟百毒……孩子,外面的东西,别乱吃。”
我捧着满手的宝物,喉咙哽得生疼。这些……全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声音发抖,“我、我只是被赶出去……又不是去送死!这些东西——”
“拿着!”清风突然厉声打断,眼眶通红。“让你拿你就拿!哪来这么多废话!”
明月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我死死咬住嘴唇,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们哪里是在送别?
分明是在……交代后事啊。
众精怪们互相对视一眼,突然齐刷刷露出笑容。
“是啊是啊,小祖宗别多想!”
“就是!早点回来啊!”
“记得给我们带特产!”
他们笑得灿烂,可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诀别的哀伤。
“快走!快走啊!”清风再次厉声催促,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破锣。他不再看我,猛地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莫要回头!莫要…再问!”
“小师妹!保重!”明月带着浓重哭腔的最后一声呼唤,如同利锥刺入耳膜。
我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几乎是踉跄地被推出了五庄观那扇布满岁月刻痕、沉重无比的古朴山门。沉重的门扉在身后发出“嘎吱——轰!”一声巨响,仿佛远古巨兽的叹息,又像是天地闭合的绝响,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轰然关闭。
门扉合拢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回头。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清风明月并肩站在门缝后迅速缩小的视野里。清风紧抿着唇,下颌绷得如同刀削斧劈,眼中是燃烧到极致后的灰烬般的死寂。明月圆润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嘴唇无声地翕动,依稀是“活下去”的口型。他们的身影,连同那片承载了我所有安稳岁月的庭院、苍翠的古松、氤氲的灵气,都在那一声沉重的闷响中,被彻底隔绝。
一股巨大的、被遗弃的茫然和冰冷瞬间攫住了我,比山间的寒雾更刺骨。脚下是五庄观外熟悉又陌生的山道,蜿蜒向下,消失在苍茫的云雾里。身后,是紧闭的、隔绝了过往一切温暖的门扉。
“呼……”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吐息在我身侧响起,带着风拂过林梢的清新。
我僵硬地转动脖颈。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由虚化实,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少女。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穿着一袭流动着淡青色光晕的纱衣,衣袂无风自动,飘然欲飞。她的发丝是近乎透明的浅青色,松松地挽着,几缕调皮地垂在光洁的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得如同万年寒潭深处最纯净的水晶,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刻意装出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