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昨晚一夜没睡好,看着疲惫不堪,眼下全是乌青,他知道秋月要进宫,这一晚辗转难眠,几乎没睡。秋月亦是如此,平时只是偶尔进宫去请安,这下要在宫里住些日子,而且还要伺候德妃娘娘,她心事重重,根本无法入睡……
“月儿,你进宫的东西我都叫人收拾好了,我也会让人关照你,你自己要当心,别让我牵挂,好么?”四爷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仿佛要将秋月的脸庞永远印刻在心底。
秋月的目光温柔而缠绵,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难以割舍的情感,四目相对,她柔柔的说了声“好”……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要是坚持不下去,千万不要勉强,一定要派人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的”秋月点点头,“四爷,我走了”,四爷心中万般不舍,他很想挽留,可是谈何容易,秋月离开了雍亲王府,看着两侧的风景,她想起自己多年前刚刚嫁进雍亲王府的情景,那时的她,心中也是不安的,因为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这次进宫也是如此……
晨曦初照,紫禁城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红墙黄瓦,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门楼上镶嵌着璀璨的琉璃瓦,每一片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皇权的象征,让人心生敬畏,每次进宫都有人陪着,这次却是她孤身一人…
又来到了永和宫,这里是四爷出生的地方,云格格刚刚出嫁,永和宫的偏殿早就收拾出来了,似乎是在等着她,秋月不知道德妃娘娘什么时候放她回王府,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年,或许更久,可能她不想让自己陪在四爷身边吧。从前的永和宫还有云格格的欢声笑语,如今却空空荡荡,寂寞清冷,只有几个太监宫女来来回回在院中打扫罢了。
瑶琴见到秋月走进来,笑着迎上前去,“年福晋吉祥,娘娘等你很久了。”秋月跟在瑶琴的身后,径直走向了永和宫正殿,德妃正拿着一包鱼食喂玻璃鱼缸中的金鱼,那几条金鱼的眼睛又大又圆,鱼缸里的水很是清澈,想必是太监宫女每日都在换的,德妃看到秋月来了也没有停下来,只是说了句,“你来了,这段日子你就住在偏殿吧,云儿已经出嫁了,屋子已让人打扫了出来,今日没什么事儿,你歇着吧。”
“是,娘娘,奴才告退了”
瑶琴带着秋月到了偏殿,屋内的宫女把秋月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秋月很是疑惑,转身问瑶琴,“娘娘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福晋要是有心,明早就伺候娘娘更衣梳妆吧,福晋这会儿也累了,先歇着吧,有事您就叫奴才,四爷吩咐的。”瑶琴退了出去,四爷果然让人关照她,秋月心里很是感动,高高的宫墙与世隔绝一般,距离虽然很远,可是两人的心却更近了,宫里规矩秋月还不熟悉,除了永和宫,别的宫殿她都不敢去,以免到时候惹出麻烦……
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移了过来。
德妃云鬓高绾,碧玉簪和玉步摇两相映衬,白玉珠花点点华光。一身淡黄色七重锦绣绫罗纱衣,衣领微窄,即便青春不再,但极有气质。整个人从内到外都雅到极致。
秋月小心翼翼的服侍着德妃更衣梳妆,她不敢有一丝差错,最后又为德妃带上了耳饰,德妃的目光一直在这个姑娘身上,从未离开,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这姑娘其实长相清秀,做事稳妥,也难怪四阿哥会喜欢她,只是她还是相当忌讳独宠,即便她多么多么的好……
瑶琴端着漱口水过来,秋月本想告退,却被德妃叫住,“你来服侍本宫漱口”,秋月从瑶琴手中接过茶盏,又仔细的服侍德妃漱口……
“你很会服侍人,也难怪入了王府这么久,让四阿哥念念不忘,当真学会了狐媚惑主一套。”秋月被德妃的话吓到了,她跪了下来,低着头,“娘娘这么说,奴才很是惶恐”
“惶恐?四阿哥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还会觉得惶恐?”德妃很是不解,这个女子也不像是恃宠而骄那一类。
“奴才年幼便进了王府,王爷只是觉得奴才可怜,才会比别人更加怜惜罢了,王爷治家严谨,岂是奴才能左右的?请娘娘明查。”秋月有些委屈,四爷喜欢她,其实她有什么错呢?
“罢了,你起来吧,你也是个懂事的,我再不追究了,只是你再得宠,一定要尊重福晋,明白吗?”
“福晋待奴才很好,就像姐姐一样,谢娘娘…”
永佑殿内,秋月不在身边,四爷仿佛丢了魂一般,整日待在永佑殿里读书,练字,或者出门办差,与秋月相比,他觉得王府里的这些女人都是俗物,跟自己说不上话,自从秋月离开后,他没有去过任何妻妾的别院。秋月,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在额娘那儿过的好不好……
四爷再难掩相思之情,一大早就去永和宫给额娘请安,顺便去看看秋月,德妃看出他的心思,也不再阻拦了,“她在偏殿,你去瞧瞧她吧。”
四爷还是不放心,“额娘,秋月这段日子她过的好么?”
德妃苦笑,“额娘像是不近人情的么?她很好,宫女太监把她当成半个主子,你说她好不好啊?”
“谢谢额娘,我去看看她”四爷几日未见秋月,早就迫不及待了,秋月此时正在偏殿看书,见到四爷来了很是欢喜,两人相拥在一起,良久,四爷才慢慢松开手……
“月儿,这段日子你真的好么?没有受委屈吧,额娘待你好不好?”四爷看着秋月,多日未见,他还是不放心她。
秋月见到四爷这样笑了,“四爷,我真的很好,德妃娘娘待我也很好,我没有受任何委屈。”
“那就好,我带你去御花园逛逛。”四爷说着就要拉起秋月的手,却被秋月拒绝了。
“爷,我还是不去了,德妃娘娘说晚些时候还要让人为我做身衣服呢,我不能辜负了娘娘一片心意。”
“既然如此,那好吧。”四爷没有勉强秋月,他从怀里掏出一串珍珠项链为秋月戴上,秋月觉得太名贵,四爷却说了句,“戴着好看”
“爷,我给您沏杯茶可好?”秋月说着就去沏茶,四爷望着她曼妙的身影,觉得自己也被秋月惯坏了,他现在只爱喝她泡的茶,别人泡的茶他都喝不惯了……
四爷从秋月手中接过茶盏,喝了口茶,站起身来,握着秋月的双手,“等过些日子,我就去求额娘放你回王府,你一直待在宫里,弄得我整日茶饭不思,吃不下睡不好,总是担心你出事…”
秋月惭愧的低下了头,她没想到四爷会如此牵挂她,“都是我不好,让爷担心了,妾身哪儿都不敢去,这段日子一直待在永和宫,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差错,爷不要为我担心了,说不定过几日德妃娘娘就会让我回去。”
四爷点点头,他们在偏殿一起用了午膳,秋月觉得四爷消瘦了许多,有些心疼,可是自己在深宫中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直到用完了午膳,四爷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秋月念的是陆游的“钗头凤”,一旁的宫女不明白这阙词的含义,秋月耐心的解释道,“陆游与表妹唐婉从小感情深厚,陆母认为唐婉耽误儿子的前程,逼着陆游休妻,多年之后二人在沈园相见,触景伤情,陆游便写下了这阙词。”
“原来是这样,他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宫女腊梅说道……
秋月正看着诗书,一个宫女走了进来,“年福晋,德妃娘娘让您去打理后殿的花圃,花圃里的花都谢了。”
“好,我这就去”
永和宫后殿有一片花圃,花卉凋零,杂草丛生,这片花圃很不起眼,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秋月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手,她吩咐几个宫女先除去花圃中的杂草,又吩咐她们去花房挑选一些鲜花种到花圃中,例如蝴蝶兰,月季,绣球等这些好养活的花卉,对于花卉的栽培,秋月还是相当有心得的,她告诉宫女太监每种花卉要如何养护,如何施肥等等。在秋月的打理下,过了一段日子,原本荒芜的花圃霎时间变成了一片花海……
月明如昼,银辉遍地,连绵不绝的重重楼阁犹如覆霜盖雪,房舍花窗间透出点点明亮的灯火,庭院的花树被映照得枝叶分明,但见墨影铺地,花色朦胧,一片清幽雅致。
秋月百无聊赖,只是常在深夜思念四爷,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这个时候八成四爷在永佑殿佛堂礼佛吧,想到这儿,她便拿起笔和纸抄写佛经,以此来减轻对四爷的思念……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只是宫中的生活并不想秋月所想的这样美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从前教秋月规矩的李嬷嬷其实是个心胸狭窄,欺软怕硬之人,恰巧她也在永和宫当差,她从前负责教导入选秀女规矩,私下里收受了这些官宦人家不少钱财,年家比其他官宦人家给的少,李嬷嬷回来还被其他嬷嬷们笑话了一顿,所以对年家一直怀恨在心,恰巧她看到秋月在永和宫,四爷不在她身边,便想着好好欺负她一下。
李嬷嬷假装跟秋月套近乎,“奴才给年福晋请安”
秋月转身一看,居然是从前教自己规矩的李嬷嬷,她是一个单纯的姑娘,看到了故人十分高兴,便笑着迎上前去,“嬷嬷,多年不见了,原来你在永和宫当差呀。”
“是,奴才在宫里当差已经几十年了”李嬷嬷环顾四周,不由得赞叹道,“福晋真会打理花圃呢,这些花儿可长的真漂亮,只是这盆花放在这儿可太碍眼了,奴才担心德妃娘娘会不喜欢,福晋可否挪动一下。”李嬷嬷指着一盆月季花,那盆花正巧挡在宫人来来往往的过道上,秋月觉得李嬷嬷说的有理,便把这盆花抱了起来,搬到另一边去,李嬷嬷看着秋月搬的很是吃力,心里窃喜,当秋月走到她身边时,她偷偷伸出脚,秋月被她绊倒了,手里的花也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