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入口透出浑浊的空气和微光。
三皇子费力地搀扶着李郢鸿,从地下台阶一步步挪上来,舒兰汀在前探路,刚从入口后探出半个身子,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舒兰汀想也不想,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那刚刚升起的暗门被她撞得瞬间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怎、怎么了?”
“嘘,”舒兰汀示意三皇子安静,侧耳去听。
声音清晰了,外面有兵刃相击的锐响、□□倒地的闷哼,黑暗中,二人对视一眼,背心均是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怎么会这么快?
两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动静。与此同时,还需费力架住李郢鸿,免得他滑倒地上。
所幸打斗持续时间不长,很快声音收束。
接着。
叩。
叩叩……
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从头顶的暗门处传来。
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不疾不徐,却将底下二人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殿下?”
“舒姑娘?”
一个压低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逆贼已伏诛,是我。”
那声音很熟悉,三皇子很松了口气,忙按下机关,暗门再次滑开,新鲜却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涌入。
寝殿内烛火通明,只见宁王站在地道口,袍角沾了血迹,身后是几名手持利刃、体格精悍的侍卫,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首,舒兰汀朝着离着最近一具望去,那正是才见过不久的兵部侍郎赵聪。
难怪来的这么快……
宁王瞧见阖目不醒的皇帝,心下一惊,立即快步上前,指挥手下收出龙榻,将昏迷的皇帝放上去,寝殿内暂时恢复平静,这行人中没有大夫,只能由舒兰汀上前,翻开皇帝眼皮,又触他鼻息,面色凝重。
她连看话本都没碰过这样的事,一国之君,竟遭人调换冒充,奄奄一息关在寝殿地道里。
她那日请三皇子联络萧朔,收到回信,原来萧朔在石壁村中已遣人上折,皇帝知晓个中有鬼,密令萧朔找出幕后反贼。
他布置了后手,看似身陷囹圄,其实是局中之局。
但没人想到,皇帝这里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地道之中狭窄昏暗,有水而无食,人已关了好几日,大半条命都去了,烛火噼啪作响,舒兰汀从腰间摸出一包银针,叫人帮忙剥开皇帝外衣,找准穴位下针。
银针刺入,龙床上的人面色好转,嘴唇有了轻微血气,她用指尖压上皇帝颈侧,感受到轻微但有力的跳动。
她轻轻松了口气,但胸中仍然充满焦郁。
赵侍郎这等天子近臣都已倒戈,这宫墙之内,究竟还藏着多少包藏祸心之人?舒明玉还在淑妃宫中,那边此刻是何光景,幕后之人设下如此惊天迷局,究竟是何方神圣,阿朔现在又在何处?
舒兰汀满腹疑问,无处倾吐。
眼下皇帝的命吊了回来,但不服药是不行的,舒兰汀转向宁王,问起外面情况,需遣人去太医院库房取一趟药。
宁王知道事态紧急,当即点人,又问要些什么药材,舒兰汀怕他们不认识,果断道:“我同去。”
太医院在皇宫西侧,距离此殿路程极远,三皇子忙指了另一处私库,当中有藩地、外族进贡的珍稀药材,他本欲一同前去,怎料几人纷纷选择忽视,舒兰汀则毫不耽搁,跟着侍卫冲出寝殿。
厚重殿门推开,火光将半个天空映成诡异的赤色,倒映进舒兰汀的瞳中,她心口猛地一跳——竟已是这种局面了吗!
侍卫低声与她迅速说了几句,宫门已从东侧叫大部人马攻开,金吾卫素来不堪重用,瞬间溃垮,各宫如无头苍蝇一般,唯独东宫还算□□,太子、皇后处暂时无碍。
宁王所点侍卫都是精锐,结成一个简单的冲锋阵型,将舒兰汀护在中心,沿途一片狼藉,尸体横陈,不时有小股叛军冲上来阻拦,侍卫刀光闪动,出手狠辣果决,几乎是踏着血路前进,舒兰汀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惨状,目光只盯着前方。
越接近库房,抵抗越发激烈,一行人都意识到挑错了路,但已来不及。前方空地上陈着许多人,双方混战成一团,兵刃撞击,血花四溅。
“他们在强攻库房!”挥刀劈翻一名冲来的叛军,一侍卫拉过舒兰汀的手臂,闪身冲入库房,库房内同样有零星的战斗,但比外面稍好,几名人手挡住入口,那侍卫带着舒兰汀直奔药材区。
库房已被翻得底朝天,他们似乎在这里搜刮过一遍,但好在没人对黑乎乎、干巴巴的药物感兴趣,尽管这些都是至宝。舒兰汀借着窗外透入的火光,把管用的都揽入怀中,并抱起一只装了千年灵芝的锦盒。
正门不便再走,踹开一侧窗户,侍卫垫后,护着舒兰汀跳窗而去,一名小兵刚挥刀砍了一人,转回头来,就撞见舒兰汀,看她抱一锦盒,扑过去就想抢夺!
舒兰汀反应很快,盒子朝他脸上一砸,自己就地打滚,再一脚狠狠踹在那小兵手腕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锦盒飞出,舒兰汀双手去接,刚刚站定,前方又是一道银光劈来,她再次狼狈躲开,摔的鬓发散乱,手心、脸颊冒血,她此刻只后悔自己懒散好吃,萧朔上课她睡觉、萧朔练功她嗑瓜子……若此次逃出生天她一定重头做人、学习武艺。
侍卫几人速度极快,这一闪的功夫,当即杀了过来,将舒兰汀护在正中,向外跑去。
穿过夹道,往北就能到乾元殿,宫墙投下浓重阴影,将远处的火光和喧嚣隔开,只余下几人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打杀之中阵型已乱,舒兰汀身边侍卫仅剩五人,个个带伤,血迹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
然而,刚冲出夹道口,前方火把骤然亮起,舒兰汀举眸望去,霎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一队约二三十人的叛军赫然堵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覆短须,眼神阴鸷,正是萧深麾下副将,舒兰汀在石壁村曾远远见过他一面,绝不会认错。
往前是必不能的,但退路也被后面追来的散兵堵死,这分明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