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都是记载了那次疫病的文书,”她递给萧朔。
萧朔拿了展开,一目十行,很快看毕,眉头凝在一处。
舒兰汀心知有情况,懂事的在一旁安静等着,片刻,萧朔吹了声哨,一道影子落在窗外,他问舒兰汀道:“这书能否暂借,晚些送回?”
舒兰汀替爹当家做主:“你拿走,我爹只好收集,都没空看的。这书上记的东西很要紧吗,你在找些什么?”
萧朔将书卷递给亲卫,对方遵命飞离。
他转回身来,正色答道:“这回你确是帮了我大忙了。记得我与你说,魏来坑杀京畿三万人之事吗?”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四处苦寻,未能发现线索,却在与舒兰汀的闲谈里,窥见了其中隐情。
前朝末代帝王暴戾恣睢,登位第十三年,听信方士谗言,在京畿地区坑杀了三万无辜民众祭天,惨案发生之后,天下泣血,荆蜀冀三地反叛军迅速结盟,推选梁武帝李鈡为首领,拧做一股向北进军,很快终结了前朝统治,开启了新朝篇章。
可以说,这桩京畿惨案,就是当时局势的中转点。
史料对这场惨剧有着简略但清晰的记载,一手主导此事的正是前朝佞臣魏来、奸宦卢莲生二人。
但史书上却从来没说过,也是这一年,京畿发生了大范围疫病,有朝中大官奔波调度,最后仍然死伤无数。这样大的事情,却无记载,免不了有人刻意删除掩瞒。
却有无名医者记录下当时情形,写在医书之中,藏于高阁之上,留下了一线踪迹。
萧朔命人按记录去查,仅过了一日,下属回禀,找到了疫病处置区,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地点。
萧朔定定看那处片刻,“津海还在下雪吗?”
“暂停了。”
他颔首:“备马、点人,夜赴京郊。”
马蹄嗒嗒的落在官道地面上,扑起尘土,萧朔换了不起眼的小兵服,只带三四人,简装潜行。
迎面是关卡检查的守卫,是他所掌的卫队,看了令牌,立马放行。
这时间点出城的人不多,进城的人倒排了队,萧朔勒住缰绳,向那里看去,见队伍中许多拖家带口的老百姓,面黄肌瘦、形容狼藉,但仔细看手上没有劳作的茧子,也不像劳苦人,他心知这是从津海三城中逃出来的百姓。
津海城中土地不足,又逢寒冬,许多户人家物资不足,怕是已饥寒交错,故想方设法外逃,离得最近的京畿重镇已经接收了不少这样的百姓。
正待离去,却听关卡前传出争吵,一名妇人交不出通行押金,却被搜出金饰,守卫要收,她死活不肯,称是留来给孩子治病用的。
——按照朝廷律令,没有文牒者,要进城需缴纳押金,他们一路通关,到此大多捉襟见肘了。
争闹之中,那婴孩嚎啕哭了起来,后面排队的人纷纷指责,让妇人一边去,不要耽误其他人。
萧朔面色不佳,手下一人知晓他意思,正欲上前,这时出城口里又走出两人,一老一少,少者清秀灵动,几步上前,揭开婴儿襁褓,触了触其额头,接着扯了随身的流苏穗子给妇人。
对话几句,妇人不再去抢金饰,向这老少千恩万谢后,抱着孩子进城里去。
这一老一少,正是陈叔和舒兰汀。
二人看了看方向,前行一段,到官道上,听得马蹄声近,舒兰汀刚要回头,萧朔径直将她拦腰放上了马。
舒兰汀都还没来得及吓一跳,而这时再吓一跳,也有点晚了。
萧朔先没理她,问陈叔:“怎得带她来?”
他此行自然要带个懂医的人,才好分辨,故叫陈叔分开后一步跟来,怎知他会将舒兰汀带了来。
陈叔装傻道:“此事不是汀汀发现的么?怎得不能带她来?”
萧朔不语,眉头轻拧。
他这般表情,一行人都不动了,停在原处。舒兰汀左右看看,也不说话了,嘴唇抿着,觉得这很像先前在萧府门前,萧朔不理她、叫她先走的场景。
她眼睛不自觉睁的大了,脸是素净雪白的,一双眼珠子黑漆漆的,难得透露出有些不安。
萧朔看了,只好算了,“罢了,这趟明日就回了,你听话些。”
“……嗯!”
萧朔摸了摸她头,“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