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阴影将他大半张脸吞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地穿透黑暗,牢牢锁住白璧。再度开口时,他那惯常冰冷的声线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辨明的情绪:“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只是……不想在你心里,我仅仅是个玩弄性命、无可救药的恶徒。”
话音刚落,他却不给白璧丝毫体味这话中深意的间隙,抛出一个更令人心底发寒的诘问:
“那么白璧,反过来问——你当真了解你身边那个人吗?你确定,你知道魏树尘的全部?比如,他为何会被我‘选中’?”
这句话,宛若一把淬了冰的毒刃,精准无比地刺入白璧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试图回避的疑虑之中。于中山恐怖的死状、魏树尘近日难以捉摸的细微变化、韩奕这一切费解行径背后的目的……无数线索瞬间汹涌而至,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白璧的指尖在黑暗中微微掐进了掌心,但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他迎着韩奕的目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离间?这种手段很低级。如果你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故弄玄虚的话,那么你可以走了。”
韩奕深深地凝视着他,那目光中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一闪而过的落寞,有深不见底的悲哀,更有刹那的恍惚,仿佛要将白璧此刻疏离而警惕的模样,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终未再发一言,只是如幽灵般悄然后退,身形彻底融于浓稠的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至那如实质般的凝视压迫感彻底消散,白璧才允许自己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时,他才惊觉后背早已被一层薄汗浸透,一片冰凉。
韩奕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正面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具杀伤力。白璧心中激起惊涛骇浪,那个眼神……为什么会和树尘那么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投向魏树尘睡觉的地方,但那里只剩一件随意堆放的外套,人却不见踪影。
魏树尘因守夜而心神不宁,纷乱的思绪更让他毫无睡意。他索性起身,独自走向远离营地的林间,想借冰冷的夜风浇灭心头的躁动。然而,他刚踏进一片空地,一个身影便从前方浓重的阴影里缓缓踱出,恰好挡住他的去路。
韩奕!
他甚至懒得隐藏,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魏树尘面前,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终于有机会单独聊聊了,魏树尘。”韩奕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
魏树尘瞳孔骤缩,积压的愤怒、困惑与对白璧安危的担忧瞬间爆发!他未发一言,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猛射出,一记倾尽全力的直拳,直轰对方面门!
然而,韩奕只是微侧头颅,动作轻巧得如同早已预判。拳风擦着他下颌掠过的刹那,他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扣死魏树尘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扭!
“呃!”魏树尘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袭来,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被狠狠掼向地面!他狼狈地翻滚起身,眼中已尽是惊骇。韩奕展现出的力量与技巧,完全碾压了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只有这种程度吗?”韩奕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看来,白璧对你的信任,终究是错付了。”
“闭嘴!不准你提他!”魏树尘如同被触到逆鳞,怒吼着再次扑上。拳脚带着狂怒,如疾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可韩奕却如鬼魅,总在间不容发之际轻巧避过,偶尔随手一格一挡,传来的反震之力便让魏树尘臂骨生疼,不由得踉跄后退。
“为什么偏偏是我?!”魏树尘喘息着,胸口又中了一记沉重的肘击,喉头一甜,险些跪倒在地。
韩奕并未追击,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欣赏着他的狼狈,慢条斯理地开口:“为什么?这个问题很有趣。不过,在我回答之前……”他刻意顿了顿,声音里淬上一丝玩味,“我倒是和白璧聊过几次……专门聊起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魏树尘脑海里轰然炸开——白璧居然和韩奕私下见过面?!还单独聊过几次?他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