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知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握着掌心屏住呼吸突然朝远处的人群一声大喊:“始容!”
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在闹市中狂喊使她颤抖的手心又捏了把汗。
只不过凡事向来如此,若是能痛快地吼出第一声,随后的第二、三、四……声也不成问题。
“始容!!”
“始容!!!”
“始容!!!!”
“……”
愈来愈响亮、愈来愈壮阔、也愈来愈悲戚。
许清知目光飞跳,急急地沿着市集主道两侧的小巷里张望,间或踩到什么破菜烂叶略微踉跄也毫不在意,她狂跳不止的心快要蹦出胸膛,由衷的恶心就要泛出喉间,窒闷的感觉憋得她立马涌出两行热泪。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挂在指尖的清泪在日光里闪着白光,这未免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许清知停下脚步深深地俯身喘着粗气,可自眼眶涌出的泪相继落于石板路上,她的右手覆着左胸口,左手却将背上的剑匣取下,她紧闭眼眸,耳根泛起阵阵潮红。
自己是不是一无是处……不然为什么总是连最想要的人都保护不了……没有助郑香也在昨晚杀了毕皋,莫非是自己错了……
不知为何,只是刹那间,蒋卫承那副窝囊相映入许清知的脑海,她突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瞬间心绪千万流转,她立刻从腰间抽出手巾将脸颊擦干,无论如何,她今天都一定要找到始容。
许清知随意将手巾扔到一旁,事到如今刻在骨子里的皇家矜持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一片赤诚之心此刻只容得下找到始容这个想法。
倘若找不到呢?若最后只寻得一副腐烂到看不清面容的尸身呢?
许清知狞笑一声,只怕到了那时,毕皋府中上上下下都难辞其咎,她就很难客气了。
她屏气凝神正准备放生大喊:“始……”
“公子哥哥!”
自许清知的头顶传来一声欢呼,她害怕地僵在原地,她摸了摸额心,难道出现幻觉了?
可紧接着又是清晰的一声,且比方才那次更为嘹亮。
“公子哥哥!”
始容。
是他。
许清知紧抿的唇角终于有片刻松动,可她鼻尖却一酸,泪珠又要夺眶而出,旋即喉间剧烈滚动她硬是将哽咽吞下,她缓缓直起腰身背上剑匣,这时这才发现小腿竟一直在颤抖。
许清知一寸一寸地抬眸望向呼唤来源,那时只见始容用左手撑着木刻窗台,整个身子抵向窗沿,他把上身狠狠弯曲送出窗子迎她,而右手则举在胸前不停地挥动,鹅黄色的袖筒像只忽闪的玉蝶在日光里翩然,他绚烂地笑着凝她,目之所急满是欣喜。
而许清知恍惚了片刻,她茫然地注视着始容,仿佛方才的张皇不过幻梦一场,不过很快,再遇始容的狂喜冲击的她头脑发昏。
这时,始容鹅黄色的袖筒滑落至肘窝,柔软的衣料缓缓堆成一团,正好露出始容细长的白皙小臂,他的肌肤经细软鹅色衬托更加摄人心魂,只不过掌心怎么有些黑了。
“让一让吧,这位公子。”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商贩的问候,许清知回神挪步让路,然而她的视线却一直牢牢地锁在始容身上勉强地微笑着,她生怕他再次消失,又将抖个不停的手交叉背在身后,她尽力从容地点头算是回应。
然而这时,始容的脸色遽变,他立马指向窗子的右下角。
许清知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他的意思是让她进巷子?可方才经过时她已经观察过,巷子并无奇特之处,再抬眸望去始容已经消失在窗口,她也不再犹豫立马回身折进仅供两人通行的深巷。
此刻,步入小巷,许清知这时候才意识到巷中原是另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