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之余,许清知倏然心有又有些不是滋味儿,她在松垮的腰带里微微扭动调整坐态
——始容的神情熠熠生辉,难道他当真对昨晚之事毫不知情?
一想到昨夜雅间夜色旖旎,许清知心声怦然。
转眼间,她的鼻尖仿佛又充斥着为始容沐身时的清新皂香——乌木的香味本不惹鼻,现在却叫她焦渴难耐,她热辣的目光频频扫向始容,他正要将酒水饮尽,许清知突然道:“这酒辣嗓,贤弟当缓缓饮之。”
贤弟、贤弟,这两个字怎么就这么朗朗上口呢!许清知立马将烦事丢在身后,心中暗爽。
始容促狭地侧眸凝她,他长袖遮面慢慢饮下,随后还将酒杯倒置给许清知看:“从今以后,始容与公子哥哥便是兄弟了。”
只有始容这等容貌唤人哥哥才倍觉清爽,许清知微眯着眼神色愉悦,更何况她和始容相处总会生出心满意足的平静感,即便背后另有隐情她也认了,她接过始容的话:“这是自然,无人能改。”
气息虽淡,语气却不容置疑。
解蓝凌也早就将口中酒杯取出,方才一幕望在眼中令他妒恨,他立马添酒举杯,然后紧盯始容,霎时间神色天翻地覆,他似是真情道:“我与顾青兄过从甚密,结兄之事怎能不带上我?”来不及待许清知阻拦,解蓝凌一饮而尽定声喊道:“大哥、三弟。”
许清知的脸色骤变:“你搞什么!”她愤愤不平,与始容刻意结兄下的意趣被解蓝凌打扰,解蓝凌是她的克星吗,不然叫她不快的怎么事都有他的身影,她握掌成拳怒气待爆。
然始容却忽闪长睫,徐徐道:“我怎会拒绝多出个兄长保护,但你与公子哥哥既是‘过从甚密’,想必定是今日疏远了,此事还要问我的公子哥哥答不答应,你觉得呢?”始容坦诚直视许清知,他当真在征求她的看法而不是推辞之言。
解蓝凌眸光一暗,诡笑道:“始容兄弟都答应了,难道你还要拒绝吗?顾兄!”
事已至此,许清知的飘然心意骤然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响,她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够叫人悲伤的了,可在场的第四人——薛鼎正目光怨幽,直瞪着她的右脸。
左颊冷似冰窟、右脸热如火炉说的就是她,怎么突然就左右为难了,方才的意气风发仿佛幻梦一场。
许清知的小腿僵似长枪寸步难行,半晌,见始终躲避不过薛鼎的目不转睛,她试图轻描淡写地问道:“薛掌柜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薛鼎拢长袍起身:“薛某往日以顾公子的兄长自居,今日一看,原来我是笑话。”
哎呦喂!许清知顿时瞪大双眸勉强站定,她看了看薛鼎细胳膊细腿的弱柳扶风样,他要做兄长?
许清知顿时哭笑不得。
要是叫皇长姐知晓她今日收了三位兄友,她定会淡淡微笑然后点着她的额心补一句“胡闹”。
许清知的眸光暗淡了,万事如过眼云烟,不应多计较,否则蹉跎岁月空余长恨。
她于空杯点满清酒推至薛鼎面前:“除了薛兄,谁还能担得起大哥之位?”
片刻珍稀的趣味被刹那间的思绪冲淡,许清知本就对世间的事不多在意,然而自皇长姐薨逝,她的倦世之情愈发严重。
反正人终有一死,与其挣扎折腾,算到头来人去命消,终是一场空,倒不如遂了他人心意,令诸位高兴片刻也不亏。
她不挣扎,而是执壶又给解蓝凌半满的酒杯添了些:“两位畅饮。”
薛鼎:“顾兄怎么不高兴了?你若不喜,我不饮就是了。”薛鼎说着就要放下酒杯。
许清知摇头,“我没事,这一大早就清酒穿肠,正是烧的我胃痛。”随便找个理由吧,许清知缓缓坐回椅中,“各位都坐下吃饭吧。”莫名其妙地折腾了一早上许清知真是饿了,“店伙!我要点菜了!”
三人都察觉出许清知骤然心绪低沉仿佛变了个人,她有心事,可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安慰,解蓝凌许是意识到什么,然而话已经到嘴边。
一直注视着许清知的始容却抢先一步,他轻覆上许清知搁在黄木桌上的手背,然后缓慢地倾身至她跟前。
他眼眸乌黑似奕局的两颗黑棋,时而在前清澈澄明、时而居后目似深渊,始容的双眸变幻莫测,然而此时双眸却在前,始容的视线锁着她,虽毫无威慑之力却也叫人动弹不得,“我只认你一人。”他细语绵绵,仿若春樱拂面,“我是为公子哥哥而来。”他极为坚定说道。
始容的声音细弱只叫她们两人听见,许清知好像看见他在笑,待她定睛细察,始容分明神色严肃并无丝毫笑意,看错了吗……,许清知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的手掌软绵绵的但是指节却很有力气,有些温热,不,是她燥热。
许清知心乱如麻,她知道自己扮起男装也算得上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可比起一旁的解蓝凌却也少些硬朗没那么惹火,而这始容眼瞅着是要靠上自己,为什么……
……还是说,他喜欢男子?
许清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她越是深思便觉得越有道理:昨晚也是他主动坐到自己桌边的,今日一早又在门口等自己,若是他不记得承欢缠绵之事,他有意接近自己若不是好男色那是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许清知的脑海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