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定在外滩一家临江的餐厅，私密性极好，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整个陆家嘴的璀璨灯火。

一群人走进包厢时，都有些拘谨。深色的实木圆桌，精致的骨瓷餐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

“随便坐。”萧辰早已在靠窗的主位坐下，姿态松懒。

“大家别客气，今晚就是放松，不谈工作。”何君屹也温和地朝众人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两个大老板坐在那儿，气氛还是绷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分头坐下，连挪动椅子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云见选了靠门的位置，离萧辰最远。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静静地垂眼翻着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神情自若，仿佛周围紧绷的空气与她无关。

李成耀坐在她斜对面，看了看左右，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那个……云见啊，”他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听说你今天又收到花了吧？还是鸢尾？”

云见抬眼，目光平静：“不知道。”

“又不知道？”王明宇笑着接话，“云工，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全公司都在猜明天是什么花，你倒好，连看都不看。”

“就是，” 姜允也凑趣，“天天收花是什么感觉啊？跟我们分享分享呗？”

云见从菜单里抬眼，看向提问的人，深棕色的瞳孔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

“我花粉过敏。”

包厢里静了一秒。

随即，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笑声接二连三响起。

“云工，你……”王明宇笑得肩膀直抖，“你也太会煞风景了！”

“怪不得看都不看，”陈琳打趣道，“原来是过敏原啊！”

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戳破了一个口子。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开始互相打趣，讨论起云见的“过敏体质”和送花人的“坚持不懈”之间荒诞的错位。

何君屹也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云见平静的侧脸，又转向身边的萧辰。

萧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随意转着桌上的水晶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众人哄笑时，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落在云见脸上，停留了两秒。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冷盘、热炒、汤羹一道道端上来，摆盘讲究，分量却不大，透着高档餐厅特有的矜持。酒是萧辰点的，一瓶红酒，一瓶白的，醒好了才端上来。

李成耀带头举杯：“谢谢萧总、何总，今晚破费了。”

众人纷纷起身，云见也拿起面前的红酒杯，跟着站了起来。

“坐，坐着喝就行。”萧辰没起身，只懒洋洋地举了举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一杯酒下肚，气氛又活络了些。开始有人小声讨论菜品，评价哪道清蒸东星斑火候正好，哪道黑松露和牛卷味道惊艳。也有人壮着胆子，开始问何君屹一些行业趋势的问题，何君屹答得耐心温和，时不时抛回几个轻松的问题，引导大家参与。

萧辰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语气随意，却总能点中关键。有人提到最近某个竞争对手发布的新产品，他嗤笑一声：“噱头大于实质，传感器用的还是上一代的方案，算法纸上谈兵。”

“但他们营销做得凶啊，”王明宇说，“广告铺天盖地的。”

“烧钱谁不会？”萧辰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用户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数据准确和续航，不是广告词。下个月我们新产品上线，数据说话。”

语气里的满是他的笃定和隐隐的傲慢。

话题渐渐从工作延伸到生活。有人说起最近在追的剧，有人吐槽上海离谱的房价，还有个年轻工程师说起自己养猫的趣事，逗得大家直乐。

云见一直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在话题抛到她这时简短应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云见，”何君屹忽然温声开口，“你电动车骑得很熟？早上在地库看到你，技术很好。”

“还行。”

“上海这交通，能骑电动车熟练穿梭的都是高手。”何君屹笑道，“我上次试着骑了一下同事的，差点没撞树上。”

大家都笑起来。有人起哄：“何总，没想到你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何止不擅长，”何君屹摇头，语气无奈，“是完全没天赋。”

萧辰在一旁嗤笑：“他平衡感差得要命，小时候学自行车摔得鼻青脸肿，最后放弃了。”

“揭短是吧？”何君屹瞥他一眼，眼里却带着笑。

“实话实说。”

两人一来一往，气氛更加轻松。大家渐渐忘了身份差距，开始真正享受这顿难得的聚餐。酒过三巡，脸颊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云见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窗外江对面的霓虹流光溢彩，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条摇曳的光带。

不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转过脸，正好对上萧辰的眼睛。

他不知什么时候不再参与旁边的笑谈，只斜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目光穿过喧闹的空气，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