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摊子最前面,还是礼貌地再次确认:“你诅咒我朋友?”
算命老先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瞎,气淡神闲地捋了捋胡须:“我只是实话实说。小姑娘,你那位朋友命格凶煞,我劝你们还是离他远些较好。”
“钟岘他就是个扫把星!我今天来就是劝你离他远点,别怎么死都不知道!”
八岁那年那个自称是钟岘小姨女人的话重现在习鸢脑海。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这个老人,第一反应是这是那个女人假扮的,或者派来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污蔑诋毁钟岘。
“骗子。”
习鸢重重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去拉钟岘的手要带他离开,可一碰上,她简直被吓了一大跳。
钟岘的手怎么可以这么冰?跟个冰块一样。
再看看钟岘现在这个样子,眼神麻木不聚焦,和失了魂没什么区别。
习鸢快心疼死了。
同时她又气那个破算命老头。
不是算命的都是捡好听的话说的吗?
为什么到了她的钟岘这里就说这样难听?
实在是过分!
习鸢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曲漾佳:“七七你要打给谁?”
“12345,我要举报。”
曲漾佳,单明昼和陈晋三人劝她不至于这样。
“至于!他说钟岘!”
习鸢甚至无法将“诅咒”两个字和钟岘名字放在一块。
因为……因为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反正就是不行!
钟岘是她身上的一块逆鳞,谁动,她一定会费尽心思让对方付出代价。
习鸢快速摁下数字,差一点就要拨通,一只手拉住了她。
轻轻的,冰冰的。
“七七,别冲动。我没事。”
他声音很哑。
明明内心都痛得不行,眼周泛了一圈的红,眼底浮着层层叠叠的水意,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偏偏。
他笑。
他咧开嘴,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对习鸢说:“七七,我真的没事。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月光寒凉。
习鸢跟在钟岘后面,想上前却又不敢,眼睛看着前方几米远的身影。
像极那年露天电影结束,大家都回家了,就他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
那样单薄、孤寂,悲怆。
她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疼得厉害。
曲漾佳,单明昼和陈晋走在最后。
曲漾佳拍打单明昼,声音带着哭腔:“都怪你!算什么命!现在好了,七七在哭,钟岘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单明昼没有狡辩,这回真的是他错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看见曲漾佳掉眼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慌乱地抬起,轻柔地拂去,安抚:“别哭了佳佳,我真的错了。明天!明天我就去端了那个算命的摊子,你别哭了好不好?”
曲漾佳一把推开他,不想理他。
...
楼梯口,要分开了。
习鸢没有动,眼睛看着钟岘。
他眼睛依旧很红,脸上很干,不像哭过的。
可是习鸢宁愿钟岘哭。
“钟岘,你别把气憋在心里好不好?难受的话,哭出来会好受些的。”
钟岘看着她,抬起手,本能想去摸习鸢的头顶,手在即将碰到时霎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转而只是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尾,发白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弧度,说:“我不哭。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可你……”
“我没事啊。”
钟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或许他也意识到这个笑有多丑,脸再次绷紧。
垂着头,看着自己和习鸢鞋尖之间的距离。
“回去吧,七七。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钟岘坐在书桌前,后背紧靠在椅背。
明月高悬,浮云似烟。
他枯井般的眼睛突然朝下弯。
“呵。”
“呵呵哈哈。”
钟岘额角凸出条条青筋。
他没哭,反倒是大笑起来。
“孩子,你命里带煞,是个孤苦无依的命。”
“还有一句话,我想送你。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你的执着,或许会害了你在意的人。”
执着,会害了在意的人?
害了在意的人——
血!
那些如同岩浆喷发一般的鲜血,钻进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
他满脸哪里都是!
“yue——!”
钟岘一个不稳,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房门被啪啪拍响。
钟岘浑身发颤发抖,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一拳又一拳抡到他的肚皮上,疼得他无力蜷缩,眼角沁出湿意。
他干呕了一次又一次。
脑袋昏昏涨涨,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
昏过去之前,他脑海里不断想着:为什么连算命的都不愿骗他?难道他真的,是个,不详的人吗?
...
“因为∠1和∠2互为同位角,所以可得∠2=∠1=30°,而∠3和∠2是互补角,所以∠3=150°。”
“很好习鸢,坐下吧。”
习鸢刚要坐下。
蓦然,她的余光瞄到教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