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的位置似乎有东西流下来,热热的。
习鸢没有手去摸,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
铁锈味。
是血!!
她居然还出血了!
“习鸢,你安分些,别一惊一乍。”钟岘第二次告诫她。
习鸢想说她也不想一惊一乍啊,可谁刚苏醒得知自己既断了胳膊又出了血胳膊还能一点大反应没有啊。
习鸢花了十来分钟无奈接受现实,好在她生性不太悲观,接受之后便开始想办法。
她先打量四周的环境。
从屋顶那寥寥几片的瓦片,和被风刮得一直在嘎吱嘎吱响的木门来判断,这是个早已荒废掉的屋子。
耳边除了雨声,再也听不见其余任何声音。
这是哪儿?
“不知道。”
钟岘语气平淡,随后习鸢听见“嘶啦”一声,接着,习鸢感觉自己额角的痛意翻倍。
“你干什么?!疼死我啦!”
钟岘情绪稳定地安抚这只又炸毛的小猫,“给你止血。”
得知习鸢痛感神经敏感,钟岘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
“你慢慢地抬起一下脑袋,我打一个结。”
可能是受伤了,习鸢很配合,钟岘简单给她包扎了一下。
“手要给你接上吗?”
习鸢瞪大眼,惊诧地看着钟岘:“什么意思?你还会医术?”
钟岘点头。
习鸢却面露出狐疑。
她脑海突然浮现湖南台《新还珠格格》里晴儿与萧剑第一次见面,萧剑给晴儿接胳膊时,晴儿被疼得脸色发白的模样。
她顿时如拨浪鼓一样摇头,却在要摇动之前,脑袋被一双手牢牢固定住:“不要动头,嘴巴说话。”
“不要,肯定很疼,我怕。”
钟岘倒也没勉强,因为他其实也没多少把握真的能给习鸢准确无误地接上。
雨声绵绵,寒意像锋利的刀尖割破厚厚的衣衫,在肌肤上刻下一刀又一刀。
习鸢眼睛往右瞥瞥,挪回来,又瞥了瞥。
最终她还是问出:“你是不是很冷?”
钟岘好像格外怕冷。
上学期大热天握他的手跟握住了块冰块似的,这学期才刚深秋,他就穿上了毛衣,棉袄。
钟岘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习鸢努了努嘴,纯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溜来转溜去。
今天钟岘的出手相救着实极大出乎意料。
她没有想过钟岘会为了给她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会将那张盖好二十朵小红花的纸不带犹豫地、直接拍在坏蛋脸上。
要知道那张纸可能是他近期唯一能见到爸爸妈妈的机会。
习鸢望着黑黢黢的屋顶,面前浮现起钟岘看着那张纸被扔进泥水沟时的眼神。
震惊、愤懑,最终都被一种支离破碎的难过所覆盖。
好吧!
看在他今天义无反顾来救自己,还给自己包扎的份上,她就帮帮他。
“咳咳,钟岘,”习鸢略带别扭地说,“你过来呗。”
一秒过去。
五秒过去。
半分钟过去了,钟岘连半瓣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啧,钟岘,你别跟我装,你肯定听见我说的话了,快过来,别冷死你了。”
钟岘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声音跟个不连贯的波浪线似的,一个字一个字从他齿缝里蹦出:“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怎么就上升到了“施舍”?
习鸢无语。
习鸢不想理。
但习鸢又做不到不理。
“你别逼我主动来找你。”
钟岘不为所动。
习鸢眯了眯眼。
很好小子,你成功激起了我的胜负欲。
习鸢胳膊不能动,但她还有屁股和腿能挪。
她夹紧屁股,然后一伸一缩地往钟岘位置蠕动。
钟岘听着她闹腾的声音,心里有气,但莫名的,又有点……
钟岘思忖了一下,不知道该用哪个词更能表达出那种情绪。
感动?
倒也没上升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他这样的恶语相向,以她的傲娇性子,肯定不会搭理他。
腰骶处无声无息像是被贴上了一个正在发热的暖宝宝。
钟岘紧绷的身体更紧绷了些。
直到一两分钟后,他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钟岘,你的医术,”习鸢觉得医术这个词可高级了,“是谁教你的呀?”
后背的温度一丝一丝透过厚厚的衣衫碰到肌肤上。
可,不够。
还是冷。
钟岘轻轻往后靠了靠,贴近唯一的热源。
“我的爸爸妈妈。”
“你的爸爸妈妈是医生吗?”
习鸢等了好一会儿,钟岘都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