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城夏天的天空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蔚蓝。
白云如一簇簇棉花团嵌在天边,太阳把梧桐枝头的每一片树叶晒得格外绿油油。
“吱——”
“吱—!”
“嘿!”
蝉鸣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孩童愉悦爽朗的笑声。
“佳佳你快看,我又抓到一只!”
树下站着一小女孩,粉色的碎发裙,扎着羊角辫,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布满紧张与警惕。
听见树上某人高雀跃的高呼,她敷衍回应:“哇厉害真厉害。”
突然,她瞪圆双眼,立马抬头望向挂在树上的人,压低嗓音喊道:“七七快下来!麦老师过来了!!”
树上视野极佳,一眼就瞄见年级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位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叠本子,脸黑得堪比家里厨房的锅底。
不好!
麦当劳又在发飙边缘!
不能在这个节点被她逮住,不然自己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佳佳,你过去一点。”
曲漾佳往旁边挪了挪,她反应过来树上人要干什么:“七七你疯啦?!这么高你要直接跳下来?”
树上人嘿嘿一笑,没解释,直接纵身一跃——
“嘣!”
闹出的动静惊得周围觅食的小鸟翛翛飞走。
麦文劳循声望过来。
“快跑!”
曲漾佳手腕被一只肉嘟嘟的手抓得紧紧的,被迫往前跑。
身后传来麦文劳掺杂着恼火、着急、担忧的声音:“习鸢你不许跑!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想当瘸子啊!你给我站住!”
“除非麦老师你不喊我妈!”
“好我不喊!你给我站住,哎呦——累死我了,你个小皮猴快停下,听见没有?”
麦文劳哪里跑得过习鸢这个皮猴,跑得都岔气了。
习鸢听到麦文劳不喊祈繁芜,跟个踩住刹车一样一下就停了下来,曲漾佳由于惯性往前冲,习鸢一个巧劲把她扶住,稳稳将其圈在身后。
“麦老师,你说话算话哦。”
今天气温直逼三十八度,小女孩又是爬树又是跑步,豆大的汗珠像雨一样滑过她泛红的脸颊,把她脸蛋弄得脏兮兮的。
偏她有双天生明亮、黑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眸,此刻正朝不远处的麦文劳迸射出笑意,像夜色中清凌凌的月牙泉,硬是把对方胸口一团火浇灭了五六分。
麦文劳走到习鸢面前,垂眸看向这小皮猴脚踝,还好没红,松了半口气。
麦文劳怒斥:“又跑树上抓知了。那大虫子你又不吃,抓来干嘛?”
“好玩呀。”
习鸢耿直说道。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呀上课了,佳佳,咱们这节是体育课?”
曲漾佳点点头。
习鸢那是一秒都不想耽误,她要去玩学校这周刚新建好的滑滑梯,听别班玩过的人说可刺激了,能感受“飞一样的感觉”,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尝试了。
“欸!”后脖子感受到阻力,习鸢惊叫一声。
扭头,发现是麦文劳正揪住了她的衣领。
“不许去,跟我去医务室检查。”
“不!”习鸢为了证明她好得很,原地上下蹦跶:“看麦老师,我真没事。”
“麦老师,我们去上课啦,你也快去上课吧。麦老师再见。”
习鸢一口气把告别的话都说完了,说完就拉起曲漾佳的手跑,全程不给麦文劳说话的机会。
跑到一半,她停住,撒开曲漾佳的手,折返了回来。
在右裤兜里使劲掏了掏,拉过麦文劳的手,放下了什么东西。
“嘿嘿,麦老师,这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巧克力,可甜可好吃了,连佳佳我都只舍得给一颗。”
麦文劳低头。
阳光把掌心两颗被金色锡箔纸包住的巧克力照得金灿灿。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今天麦老师好像又有点不太高兴。妈妈说不高兴吃甜的会好很多,所以我给你两颗想哄麦老师开心。”
七岁的习鸢笑起来,整张脸的五官都在明媚地笑。
麦文劳心一软。
她蹲下来,用随身带着的湿纸巾擦了擦习鸢的脸,说:“你这小鬼真实的意图,是不想我告诉你妈你又调皮了吧?”
习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将麦文劳怀里的作业本捧了过来:“妈妈带初中毕业班的哥哥姐姐好辛苦。虽然在一个学校,但从初中部走到咱们小学部也挺远的呀,七七不想妈妈辛苦。”
“当然,七七也不想麦老师辛苦。所以这些本子我和佳佳就拿去教室发啦。麦老师拜拜。”
这个年纪的习鸢走路喜欢一蹦一跳,脑后的马尾辫因此一甩一甩的,像是恨不得把天上的云勾下来。
“这孩子,”麦文劳失笑,“也不知道文静的祁老师和稳重的习医生是怎么生出这小皮猴的。”
看着手中泛着金光的巧克力,她拆开一颗,咬了一口,居然还是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