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之走出浴室时发现宋千冉还在沙发上坐着。
这次宋千冉的视线很快就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了,转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那你听清了还问。”林晏之把那双袜子拿起来,在宋千冉身旁坐下,随手拿起一旁的靠枕放在腿上,又俯身帮她穿袜子。
宋千冉转过身,面对林晏之,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启唇。
“林晏之,我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不想看到你独自一人。”
电视的光线照亮她半边身子,林晏之莫名觉得她那双薄凉的双眸染上了万千情愫。
林晏之愣了片刻,帮她穿袜子的动作也停了一瞬,他没想到她会解释这个事情,或者说他没想到她会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从她这样冷淡的人口中说出显得太珍重了。
林晏之来到永安后,她总是抓着空隙就往他这里跑,有时有事,有时没事就往沙发一躺,看电视玩游戏各种消遣,总之她会在他身边找各种事情做。
她在无声无息地不让他一个人待着。
确实就如宋千冉担忧的那样,林晏之来到永安后一个人时总是心生孤寂,因为是新环境,因为是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在住,相比在宜城他身边人满为患,身边又有家人陪伴,原本的极致热闹到现如今落差太大,他在永安一开始并不适应。
但这种孤凉寂寞的感觉随着他在永安待的时间越长就逐渐淡了下去,林晏之一度以为这都归功于自己适应性强,可经宋千冉这么一说,他才发现那种感觉的淡化离不开她有意无意的牵引。
她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好朋友认识,有各种机缘巧合让他跟他们熟络,傍晚放学不回家让他给自己带饭,给他制造跟姥姥姥爷接触的机会……
她在潜移默化地把他从一个“局外人”引导成了“当局者”,虽然对他来说融入一个集体并不难,但能快速适应她的环境,离不开她的帮助。
有些东西真的变了,从前是他带她进入自己的世界,现在她变成牵引者了。
林晏之在眼泪快要掉下来的下一秒,起身把宋千冉揽进了怀里。
但宋千冉还是看见了,执意要逗他。
“林晏之你哭什么呀?”
林晏之没回应,故意吸了吸鼻子发出声响,把她抱得更紧。
宋千冉笑了笑:“爱哭鬼。”
林晏之不服:“你不是?”
宋千冉思索片刻,而后补充:“两个爱哭鬼。”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阿冉,我好喜欢你。”林晏之捋了捋宋千冉背后的长发低声呢喃道。
宋千冉没回应他。
等刘沐依真正知道宋千冉也参加了三千米长跑,是在她翻看那本田径参赛记录的时候,看到后不可思议地反复闭眼睁眼看了好几遍。
那时正是大课间,确认宋千冉真的参加了三千米后刘沐依就飞奔去五班找她了。
刘沐依进了五班教室后锁定目标,一把将站在窗户边的宋千冉抱住,接连发出一阵阵尖叫,也因此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啊啊啊啊啊,我太爱你了宋千冉!”
宋千冉虽然被她弄得有点猝不及防,但没推开刘沐依,任由她抱着团团转,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余梓没看懂,连忙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刘沐依兴奋劲儿不减,用很得瑟的语气炫耀:“她陪我跑三千米。”
余梓听清后眼都大了,当即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
这话乍一听旁人会以为只是单纯的在跑道以外“陪跑”,也就余梓知道宋千冉前几天特地去体委那把女子三千这个放眼文科班所有女生都举步维艰的项目揽了下来,她最初还以为是宋千冉哪根筋搭错了,毕竟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很有集体荣誉感的人,又加之她不愿意干的事情谁也勉强不来。
现在倒是搞懂此乃为何了。
“你俩是真爱了。”
“嫉妒吧?”刘沐依大概是晃晕了,已经没有再抱着宋千冉转了,扬着下巴欠了吧唧地对余梓说。
余梓顺着她的话:“啊对对对,不过更嫉妒的另有其人。”后面那句说的时候对刘沐依使了个眼色,音量也只有她两能听清。
果不其然,刘沐依顺着后门方向开着的窗户看到了站在阳台的林晏之,脸色不太好看,看过来的视线也凉飕飕的。
不过刘沐依沉浸在宋千冉陪自己一起跑三千米的喜悦中,完全不放在眼里。
真爱的证据明晃晃地印在田径表上,她这会儿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却不想在上课铃响,走回教室经过后门时,碰巧走到后门的林晏之咬牙切齿地跟她说了句:“我跟阿冉才是真爱!”
“切!”刘沐依依旧对他的挑衅置之不理。
宋千冉说得没错,他真的很臭屁,刘沐依暗自诽腹。
校运会的前三周,由于陈江耿参加集训还没回来,今年校运会开幕式的拍摄工作重重地落在了宋千冉身上,刘沐依学生会也因为校运会手上的活没少过,帮不了宋千冉,所以宋千冉这个平日里基本都是处于挂职状态的社长,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往常恨不得粘在座位上的人这段时间一下课就不见影。
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陈江耿去年校运会多操劳了,等他回来一定好好犒劳犒劳他,出于愧疚。
单是问校方索要校运会开幕式的流程就费了两晚,团委跟副校长就校运会开幕式要不要加表演活动各持己见,主要原因就是不确定学生是否听指挥保持纪律,怕出现去年那样为看清跑道上的表演乱作一团的情况。
要不是因为确认了校运会开幕式流程,才方便进行下一步,宋千冉早就跳过了。
宋千冉那晚在办公室外听得不耐烦了,敲门进去直接开门见山提了个两全其美的建议。
“用LED屏转播表演画面,学校不是去年有人捐了一个吗,正好能派上用场。”
团委用食指轻轻抵住镜框中央,向上一推,正眼看了下宋千冉,转头对副校长说。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不过你怎么知道去年有人捐了个LED屏?”转而问宋千冉。
这个LED屏因为是匿名捐的,再加上去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什么慈善捐款,也就一直没有在全校在场的大型活动感谢过,理应只有上级领导才知道。
“这个重要吗?”宋千冉不假思索地反问,她作为一个学生在两个领导面前没有丝毫胆怯,虽说也并没有逾矩之嫌,但那从容间依旧尚存着一丝不明显的不耐烦。
两位领导相顾无言,她又接着说。
“所以请问老师们,明晚能给出开幕式流程图了吗?”宋千冉还刻意扬起了个礼貌的微笑。
副校长和团委半晌都没有从她上一句的不答反问中回过神来。
“哦…能,能给出。”
自认为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各色人等,不管面对谁都能自如转换姿态的团委,在这一刻不经意间失了态。
“那没事我先走了,谢谢老师。”仍然是那种说着礼貌客气话,却不带任何感情的冷调。
学校收到的捐款大都是直接的钱款数额,像去年被匿名捐的大型LED屏这种还是第一次,而且那是一种全球市面上最先进的用于投屏表演的P2.5租赁屏,高亮度、高刷新率和绝好的色彩表现,单是一平米就要四五万,匿名捐的那个怎么也得要五十万,称得上永安中学所有物品中最先进最贵的设施了。
原本这种LED屏都是要用时学校跟专业租赁公司租用,但其实因为租一次的费用就以万为单位,学校抠得要死,只有在会上电视台的活动时才舍得租,这下有人直接匿名捐了个过来,不知道捡了多大的便宜。
LED屏捐赠的同时也额外有一笔金额,涵盖了相关安装和使用完拆卸的成本。
起因是去年元旦晚会刘沐依在宋千冉耳边叨叨了一晚上说根本看不清司令台上表演了什么。
是宋千冉在姥爷那旁敲侧击让他捐的,目的很简单,方便下一次遇到校庆又或是什么晚会表演节目时坐在后排的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