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冉正闭着眼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并没有看到刘沐依眼角掉落的泪。
“宋千冉,你现在还失眠吗?”
宋千冉睁开眼看过去时,刘沐依早已别开头看去了脚下的某一处。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在刘沐依看不到的地方,宋千冉指甲深深地掐陷进指腹的软肉里,仿佛手的主人没有痛觉一般。
“就是想起临近中考那两周,我不是经常失眠吗…”
宋千冉对应想起了那段日子,却迟迟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给刘沐依追问的机会,下课铃响了。
两人各自一跳,从双杠上下去,往教学楼走。重新回到那条轨道。
宋千冉没能跟刘沐依一起走上二楼,到楼梯口时刘沐依就被学生部的人因有事叫走了。
宋千冉盯着刘沐依离开的身影有一秒钟的失神,在心里默默回应了她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嗯,还失眠,不是因为考试,在你没有失眠早早入睡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是那样睁着眼独自一人对抗漫无边际的黑夜的,只是你因为考试失眠,凑巧陪我度过了一段日子。
晚修放学,林晏之和宋千冉照常一起走回家,只是相较于平常,今晚一路沉默无言。
虽然两个人都顶着一张不缺追求者的脸,但恋爱经验为零,所以在确定关系后,除了当晚那一吻以外,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就算有肢体接触也都是林晏之主动凑到宋千冉身上,比如今晚他一不主动,两人就不会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看似是林晏之在一点点在打破那些因没有经验而产生的生疏与无措,实则主导权还是在宋千冉手上,只要她不同意推开,他就会停止。
一直到进了电梯,林晏之都没有任何动作言语,宋千冉纵使再迟钝也感受到他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了。
于是在原本应该在八楼电梯门打开就下去时,宋千冉按了一旁的按钮,电梯直升九楼。
林晏之别扭到出电梯门都是被宋千冉拉出来的,拉住他的手没松,又转身往门锁输入密码,把他略费力地拽进门。
“啪嗒”开了玄关处的灯,暖色灯光自上而下打下来,两人停在了这里。
林晏之恹恹地垂着头,宋千冉侧下去跟他对上眼。
“林晏之你在别扭什么?”没有任何质问的口吻,反而更像是轻飘飘的试探。
林晏之没动,只是原本被宋千冉拉着的手变成了他主动去握她的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去摩挲着她的手掌。
宋千冉被掌心传来的痒意引得手不禁蜷缩,又被他握着重新抚平。
宋千冉这时一改往常的急躁,极有耐心地又说。
“我跟你说过的,我跟陈江耿只是朋友,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
眼见着原本低着头的人开始一点点有了动作,先是惊诧她听到了自己跟梁永杰的对话,再因她的解释眼里生起的情绪——满意、安心、开心,将他的双眸悄然点亮,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
林晏之牵着宋千冉的手开始小幅度晃荡起来,一如他雀跃的心跳。
“记住啊,这次我可是哄你了的。”宋千冉有点小傲娇地说。
“行,抵消了。”林晏之笑意渐浓。
大概是因为头顶打下来的暖黄色灯光,此时的宋千冉看着格外柔和,松软的发丝随灯光流转,盯着他的眼神也没有了惯常冷冽疏离的调。
半晌,林晏之微俯下身,向她靠近。
宋千冉有所预感般闭了眼,但唇上并没有触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林晏之轻轻抱了下她,在耳边得逞地闷哼一笑。
她后知后觉,有点恼地上手要把他推开。
他安抚式地拍了拍她后背,加紧了这个拥抱。
怀里原本捶打的手也消停了。
宋千冉因失眠而生的焦躁顿时因为鼻间充斥的檀木香一扫而空了,那些不知名的慌乱也被无意间抚平了。
后来每每想起十七岁的这段恋爱,宋千冉不会想起那些笨拙缠绵悱恻的吻,也不会想起后来发生的身不由己的推开,唯独一个又一个不同情景下的拥抱总是能让午夜梦回的她反复怀念、眷恋。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乌托邦,也没有在身处什么地方时会让她有绝对的安全感,可在同一个人的怀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也致使很多年后明明她已经自由,去了很多地方,却依旧在想起那些拥抱后,选择回来看看他,看看那个不会拒绝她拥抱的少年。
十一月初迎来了十月底延迟的双休。
高中生的快乐很简单——打到了饭堂热门的菜品,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占大半节课,碰到下雨跑操取消,在走廊上见到了暗恋的人……以及没有预料的双休。
消息在星期五上午传遍整个校园,午休大部分内宿生都在宿管巡查后偷摸着收拾行李,下午四点铃声一响,闹哄哄的人群蜂拥而出。
四点二十分,校道上的行李箱滚动轮的声音已经没有先前震慑,现在只有短促几声。
校园依旧不静,篮球场、跑道、足球场等都有人活动。
“识别成功,请通行。”
校门口刷脸系统响起提示音,刘沐依懒得刷脸,趁校警不注意紧跟着宋千冉进了校门。
“我们去那吃吧。”刘沐依指向校卫室后面的石椅石凳。
“行。”
刘沐依没有放学后立刻回家,原本约好跟宋千冉一起打羽毛球,结果放学后想起羽毛球拍借给班上一女生,她还没还回来,人也离校了,也没有在她座位上找到。
一来二去作罢,但刘沐依一早就跟她妈说好五点再来接她,于是就拉上宋千冉去校门口小吃街搜刮了一番,也有段时间没吃过了,想起突然有点馋。
刘沐依把手上的四五样小吃放下,一一打开,她没有立刻坐下,在等宋千冉用湿巾擦石凳。
宋千冉用湿巾仔细擦了一遍后,又用干纸巾擦了一遍。
“可以坐了。”
“谢谢儿~”刘沐依尾音上扬,带了点别样腔调的小俏皮。
刘沐依看着眼前的美味小吃迫不及待。
抬头看了眼宋千冉问:“你真不吃啊?”
宋千冉的神情跟她截然相反,眉头紧锁。
“不吃。”
刘沐依也不是跟她客气,就是自己一顿吃,让宋千冉盯着自己吃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问过之后那丁点不好意思也很快就没了。
毕竟她也是知道宋千冉从来不吃这些,街边小吃被她一概划进“不干净”的范畴,就算再怎么色香味俱全,她也下不了口。
但宋千冉不会对好这口的人鄙夷,又或是劝说,很多她没办法接受的东西,她尊重接受这些的人的想法。
刘沐依这个话唠嘴里一口接一口,说的也一句没少。
“我跟你说了没,我被抽到3000长跑了!”
“没,你跑得了?”
刘沐依欲哭无泪得直摇头。
校运会十一月底举行,这几天各项目报名的事情也在各班被排上了日程。宋千冉班上还没有消息。
“推不了吗?”宋千冉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刘沐依说,手肘下垫了张纸巾。
“大概率不行,而且这次我们班有人被抽到抗议,就因为这个后面一有人被抽到就跟着抗议,搞得体委很难做,然后班主任就来说道了一番,再后面抽到我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真可怜。”这话看似是在同情,实则经宋千冉口里说出欠得要命。
“你滚!三千米跑下来我命都没了!”
宋千冉想象了下那个场景,不觉笑出了声。
刘沐依八百米跑步成绩在班上女生中算不错的了,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排斥跑步,更何况是这种长跑,又长又臭,纯折磨人。
刘沐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才沮丧到化悲愤为食欲的神色倏地一亮。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宋千冉眼见这变化心想。
“要不你也去参加3000米,陪我一起跑,我就心理平衡了。”
宋千冉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刘沐依你脸呢?”
“这呢。”刘沐依毫不知廉耻地用右手拿着的筷子头部点了点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