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冉疑惑之余对上了林晏之疲倦中仍夹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神，随即听到他俯身凑到她耳旁轻声说。

“今晚不用抱着我睡了？”

说完就起身恢复回了刚才两人的距离，只是宋千冉依旧感觉自己耳畔处有余温在缠绕。

“滚！”

宋千冉稍一用力就把枕头抢了过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只剩林晏之还在门外回味着刚才宋千冉脸上神色的变化。

宋千冉关上门后，一转身就对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房间门口正对着玄关处的刘沐依满是探究意味的眼神。

老天！放过我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千冉暗自腹诽。

不一会儿，两人就已然大剌剌地躺在了床上。

宋千冉的床很大，完全够两人以任何奇怪姿势乱躺而且还不会折腾到对方，这也是因为刘沐依的睡姿实在是跟五禽戏的动作有得一拼，总能出其不意地把宋千冉踹醒，后来就因此换了张大床，为了保障宋千冉安稳的睡眠。

但很明显，宋千冉是被胁迫的一方那个。

刘沐依一把箍住宋千冉的脖子就往自己的方向带。

“如实招来！”

“你昨晚是跟林晏之一起睡的？”

此时宋千冉内心惊呼——一猜一个准，看来也没有瞒的必要了，不过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怎么瞒。

接下来宋千冉就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沐依。

还以为会换来刘沐依的共情理解，结果却听到她说。

“你这不是流氓做派吗？”刘沐依摸着自己下巴思索着。

这下宋千冉被刘沐依说得猛地坐起身来，转头冲她没什么好脾气地说。

“怎么就流氓了？不是，刘沐依你现在是站在林晏之那边了是吧？”

刘沐依也随即从床上弹了起来，连忙哄人：“怎么可能，我当然无条件站你这边啊。”

“那你刚才还说我流氓？”宋千冉一副有恃无恐的姿势。

人就是会在被无限包容之下变得幼稚，哪怕深知对方不管什么情况之下都会站在自己这边，也要装作斤斤计较般追问，去听一个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

“林晏之流氓林晏之流氓……”

刘沐依边用着撒娇的口吻边往宋千冉身上蹭，宋千冉才不情不愿地把别过去的头转了回来。

楼上刚出沐浴间的林晏之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两人又躺了回去，宋千冉伸手把灯关了。

这并不是因为两人要睡觉了，相反，只有在这样黑暗寂静到听得到彼此心跳的氛围下，很多平日里不会提及的、涉及心里更深一层的话匣子才能悄然打开。

“所以你喜欢林晏之吗？”刘沐依语调里没了平日里的玩笑。

“不知道，怎么判断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

宋千冉其实不太懂，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不管想得到什么都太过于容易，对遇到的大部分人事物也没有太浓烈的情绪，所以她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无趣到一度她曾急切地想要找到这个世界上能激起她，就算达不到浓烈至少也应该有三分钟热度那样短暂的兴奋，以至于她胡乱学了很多乐器，结果就是现在随便挑个乐器她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摆弄一番。

所以喜欢是什么呢，就算宋千冉从小到大接收到来自不同人对自己表明心意并不少，但是也不代表她对这方面就是熟能生巧的，反而有点类似于雾里看花，似懂非懂。

对一个人有怎样的反应情绪才算得上是喜欢呢，友情跟爱情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呢，喜欢和爱又有什么不同呢，这些问题的她不是没有认真思考过，只是这些好像并不像做题一样，稍微一想脑子里就会有一套系统性的推算流程蹦出来，然后根据应试教育的模式得出标准答案，大多数时候她想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就不为难自己了，反正也没人逼着她一定要得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现在刘沐依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她也随之问了一个她困惑已久的问题。

刘沐依对此并不惊讶，反而觉得有点情理之中，倒是可惜了这么一张脸，要是自己有这样好的面貌，绝对不知道谈了多少段恋爱了。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并不难，好歹从小看的最多的就是各种言情小说漫画，要是这都不懂就真的是愧对于看过的千万小说了，但是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谨慎搜寻下脑海里的词汇，毕竟是给在这方面还没怎么涉猎过的好朋友普及，总不能耽误了人家情路不是。

四下静默的黑夜里只有两人起起伏伏的呼吸声。

半晌，刘沐依缓缓开口说。

“喜欢一个人就是见到他时会开心兴奋，见不到会想念期待，想了解他的一切，觉得他全身上下不管是优点缺点都很好，自己的情绪会被他牵动，会对那个人有占有欲，看到他跟别人亲密互动自己会嫉妒……差不多就这些了。”

“你把这个人代入林晏之试试。”

又是良久，刘沐依才听到宋千冉说。

“要是有些条件满足，有些条件不满足怎么判定？”

“说来听听。”

“除了知道他来永安找我那天会开心兴奋，平日里没什么感觉，也没想要了解他一切，可能是因为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就了解熟悉了，我没觉得他哪哪都好，林晏之这人有时候还是挺臭屁的，情绪会被牵动吗，还好吧，为什么会有占有欲呢，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占有欲会对对方造成困扰吧，至于嫉妒……”

宋千冉脑海里突然冒出了某个画面，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嫉妒什么？”刘沐依迟迟没听到某人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耳空了。

“没什么，怎样，我不喜欢他吧？”

宋千冉这话一出好像急待要确定自己并没有喜欢林晏之般。

“难说。”

刘沐依嘴上这样说，心里倒是对宋千冉对林晏之的感情有了几分判断，这人话里话外似乎都在为自己并没有喜欢林晏之找借口开脱，说的冠冕堂皇的，但在刘沐依听来更像是宋千冉在否认自己的感情，有点“纵是圣人，亦有当局者迷时”的意思，她倒是要看看这人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于是当下也没说破。

“什么难说，就是不喜欢他啊。”宋千冉嘴里嘀咕着。

“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有这张脸顶着，什么时候情窦初开都不迟。”

刘沐依说着就上手去捏宋千冉的脸颊，触感很好，皮肤之下仿佛藏着蓬松的甜软。

宋千冉被她弄得有点烦躁了，上手把刘沐依手弄开。

“你高中敢谈恋爱我就告诉□□！”宋千冉不知想到了什么冷不防地威胁道。

□□是永安中学的德育处主任，顾名思义负责学生思想德育教育和行为规范管理，这人思想老旧不说还手段狠辣，特别是在学生点外卖、早恋这种事情上一抓一个准，甚至比班主任还更早发觉。

刘沐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宋千冉思维怎么跳跃的。

“哇塞，莫名其妙哈，我要是真的谈了，你绝对第一时间帮我打掩护。”

“你试试看。”宋千冉依旧话不留情。

后面两人又杂七杂八地聊天聊地，等到真正结束今晚的深夜谈话是刘沐依发觉宋千冉没声了，刘沐依侧起身去看，宋千冉呼吸声轻缓而绵长，像一片羽毛在月光下无声飘落。

随即刘沐依也躺了回去，脑海里又重现刚才听着宋千冉说自己对林晏之的种种时闪过的画面。

那是刘沐依某一次去宋千冉班上找她，宋千冉没在班上，在教室外的阳台上撑着下巴发呆，身旁站着林晏之。

刘沐依不知怎的没有立刻上前去，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那时刘沐依莫名想起了高一开学那段时间，按照入学成绩分班两人依旧没有在同一班，就连教室也不在同一层楼，但是刘沐依一有空就会跨越两栋楼爬四层去找宋千冉，一来一回很折腾也很费体力，甚至在当时宋千冉班上有人会开玩笑说——刘沐依比下课铃还准时。

宋千冉一开始还以为她每天瞎折腾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结果刘沐依说是怕宋千冉背着自己偷偷跟其他人好上，怕自己降位不再是宋千冉最好的朋友，宋千冉顿时哑口无言，尽是无语。

但只有刘沐依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